秦樱一边抱着他,柔声在耳畔一遍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另一边手缓缓伸过去,试探性地拉开他的手臂。

    在他松开的刹那,警方赶到,将劫匪给押解到警车上带走,而秦樱也张开双臂将谢执紧紧拥入怀中。

    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

    好不容易他才走上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不能在这样一个日子眼看要好起来的时候,重新回到原先的谢执。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秦樱一遍一遍地轻声重复,即是在安慰谢执,也是在安慰自己。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警局配,谢执才稍稍平静下来,恍然自己刚才差一点杀人的事实。

    “抱歉啊,我从小没有爸妈教,不懂什么叫度。”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时,弱肉强食,他只有足够强大,足够的凶狠,才不会被谢洲杀死。

    也不会被谢家那些豺狼虎豹给吞掉。

    可刚才,他释放着心底的杀戮和血性,却差点成为他最厌恶的谢洲。

    曾几何时,自己就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而谢洲,则是占了上风要至他于死地的人。

    秦樱伸手,钻入他的掌心,紧紧地握住。

    “你以后有我,我教你。”

    谢执抬眸,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很多年后,哪怕谢执再想起来,都觉得那一天秦樱是知道自己心底住着一个怎样的魔鬼的。

    情况调查完,谢执还因此得了褒奖,后来得知是军校生后,又执意要写封信到他们学校表扬。

    谢执都沉着脸,推脱不掉,也就随他们去了。

    两人的车还停在先前办事的银行门口,而来警局时是坐的警车。

    两人从警局出来,沿着马路一路朝银行走,可还没走到呢,天空忽然下起了暴雨。

    谢执一开始还伸手用自己的胳膊替秦樱挡雨。

    后来见雨势越来越大,干脆拉着她在雨中狂奔。

    等两人到车上时,身上早湿透了。

    这会儿去购物中心倒也不远,只是祸不单行,谢执湿哒哒地坐在驾驶座上,接连发动了后几次都没能点燃火。

    车莫名其妙地就坏在了停车场,外面还有瓢泼的大雨,能见度也就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

    “过来,我用衣服给你擦擦头发,不然到时候头疼。”

    分明才和她生过气,也算是两人在一起以来的第一次吵架。

    可这会儿,谢执哪里还顾得了其他,脱下自己的上衣,拧干到不滴水了,去给秦樱擦头发。

    “你这些伤……”

    秦樱任由他胡乱地擦着自己的头发,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身体。

    冷白皮的皮肤上,一道一道的伤痕,新的旧的,还有一处枪伤在腹部。

    谢执垂眸看了一眼,喉结不安地滚动了几下。

    “秦樱,你这样摸一个男人的身体,你知道是多容易惹祸的事吗?”

    秦樱抬眸,眼波流转。

    “谢执,我心疼你。”

    “我知道,但我不疼,伤都好了,就过去了。”

    秦樱忽的收手,似想到了什么往车后面钻,跪在后座椅上,手伸向后备箱一顿翻找。

    谢执开的这车是哥哥秦承的,先前她准备考完试开车去找谢执,买了些衣服放在车上。

    刚才如果不是谢执脱衣服她都没能想起来。

    “呐,衣服,之前看到合适,按你的尺寸买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谢执拿了衣服看了看,确实是自己的尺码,可如今外面暴雨滂沱,车内又只有这么狭窄的空间。

    片刻后,谢执深吸口气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的大雨,哑声道。

    “你快点换,我不看。”

    秦樱嗯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衣服放在边上,而后抬眸看了一眼,谢执还真的一直看着窗外,连后视镜都被掰到了相反的方向。

    这才放心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新的。

    “好了,你去换吧,我也保证不看。”

    她从后翻到前面去,用车内的纸巾把椅子擦了擦,坐在副驾驶座上。

    谢执看她一眼,拎着衣服钻到后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谢执因为个子太高,时不时胳膊和头碰到车顶发出的声响。

    “别趁机偷看啊,不然收费。”

    秦樱没理他,谢执又补充道。

    “算了,免费看吧,反正也是你的。”

    秦樱红着脸,耳根子迅速窜红,抿着唇没回他。

    可哪知她转头看向窗外时,外面天气阴沉沉的,原本单面的玻璃顿时成了镜子,后座的情形在车窗上看得一清二楚。

    那刚才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岂不是……

    正因为发现了这个事情而脸红耳臊的,谢执就还完衣服来到前面,还俯身贴在她的侧脸。

    “怎么样,看得开不开心?”

    “你刚才……一直都看到的……”

    “放心吧,我闭着眼睛的,顶多只是到你脱的时候我就闭上眼睛了,我要看,会晚上洗完澡了慢慢看。”

    “谢执,你干嘛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好意思换怎么办,湿衣服穿着会感冒的。”

    吵过一架,又闹过,经历过生死后,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平静下来,谢执在沉默片刻后忽的开口问她。

    “明天,你……可以陪我去一趟那边吗?”

    “嗯?”

    “就是冷思莹她们家。”

    他连妈妈都不愿意喊,不过秦樱也不强求,只要他肯去,肯迈出那一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我明天陪你去。”

    叩叩叩!

    外面传来一阵敲击车窗的声音,雨雾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还撑着伞,弯腰看下来的时候雨伞遮住了车顶。

    谢执缓缓降下车窗,一大股水雾灌入,冷飕飕的。

    “秦樱……嗯?谢执?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们……”

    谢执身体后仰,靠着椅背,右手和秦樱十指紧扣给常大勇看。

    “你说呢?”

    常大勇清咳一声,有些尴尬地转身。

    “哦哦,打扰了,打扰了,我先走了。”

    秦樱瞪大了眼睛起身喊住他。

    “哎,常大勇,别走,我们车坏了,你帮我叫人过来修一下。”

    如果不是刚才常大勇那尴尬的咳嗽,还有有意无意地看向后座那堆衣服,以及车内乱七八糟的用过的纸巾,秦樱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人这是在说些什么。

    而罪魁祸首谢执,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