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擦拭发丝的手顿了一下,说道:“我不想见他。”

    “他想……和你道歉, 但打你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蒋语桐想了想邵牧辰的状态,还是出口和温乔说道。“他今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现在整个人状态很差。而且他还发现之前他做错了许多事情……”

    “面对道歉,被道歉的人并非一定要给予回应。”温乔说话声音轻浅, 好似微风拂过,留不下痕迹。

    过错方说了对不起, 被道歉方并非就要对此进行回应, 甚至一定接受。

    他是不是以为她还是像之前一样, 可以任由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个可以不顾一切,趋之若鹜地追随着他,喜欢着他的她,是真的死在了安洛,死在了瑞禾的海边,死在了罗马的潮湿天。

    从她决心回到国内发展,到再南江曦园买下房子开始,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他的存在,连最后的影子都被天色熹微前的轻风吹散。

    “语桐,我们之间的事情,让你们一再牵扯进来,我十分抱歉。”温乔坐在一侧的沙发,眉眼间映着极淡的愁绪。

    蒋语桐说:“没有,乔乔。”

    温乔重新回到浴室,将未吹干的发丝吹干,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快无忧。

    她回到卧室,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邵牧辰给她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

    温乔委身在床沿坐下,手里握着手机,没有聚焦的目光落在虚虚的一点。

    良久过后,温乔回拨电话给邵牧辰,他那边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夭夭……”邵牧辰唤她的名字。

    温乔安静不言,过了两秒才启声,声线不含一丝感情:“邵牧辰,我叫温乔。”

    我叫温乔,家人和好友叫我乔乔或者乔,你也可以叫我joey,但我不是你的夭夭。

    “我听语桐说,你现在在她家楼下。如果因为我一直没有接听电话的缘故,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温乔只想着赶紧结束与邵牧辰通话,因此几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能……见你一面吗?”邵牧辰商量的口吻,又不禁沮丧悲伤同温乔道歉。“对不起,过去全都是我的错。夭夭,都是我的错……”

    他一直在不停地和她认错道歉,可温乔似并不为此所动:“邵牧辰你的抱歉,我听到了,你回去吧。”

    讲完即挂掉电话。

    高强度连续拍了七天的戏份,而且陈箬明对每场戏都要求严格,她每天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中。所以自从接了《雨季》,她每天晚上,只要头挨着枕头,保证不超过半分钟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到何时,被窗外雨滴促急杂乱拍到窗玻璃的声音吵醒。

    温乔被落雨的声音吵醒,翻了个身想要再次入眠,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她合上双眸,想让自己睡过去。邵牧辰不至于今晚没有见到她,就一直在外面楼下一直站着苦等吧。

    可是,这个存在可能的念头一旦涌入脑海中,就会下意识不断加深这个想法。温乔又翻了个身,但彻底清醒,睡不着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但她还是下了床,趿着拖鞋,迈步走到窗边。

    温乔推开窗户,窗外的雨势非常大。雨线急快不止,夜幕下的天空像是被割裂了数不清的伤口,四面八方的雨点都朝着地面砸去。

    雨势过大,暴雨如注,连着在天地间起了水雾,可能楼层大高,看不真切地面的情况。只瞧见楼前花园的松柏树,平日里坚定不移的身躯都被风雨吹得摇晃乱撞。

    温乔才微微探出半个脑袋,朝楼底下看去,顷刻间就被雨水打湿。雨水和雾气分外浓重,她不知道光影中的那个黑点,究竟是不是邵牧辰。

    她关上窗户,在窗边踱步。思考良久,穿好风衣出门。乘电梯到一层,隔着前面大堂遥遥看见外面雨幕中的银灰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邵牧辰。

    她在电梯口听见大堂一楼管家台,两位值班的工作人员在讨论,说雨下了两个多小时,那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送雨伞给他,他也回绝不要。

    温乔转身回了电梯,按了22层的按钮,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电话给韩淮,那边好像就在等着她的电话。

    “韩淮,你能来语桐家楼下,把邵牧辰拖走吗?”这都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的雨了,天气预报说今晚的雨会一直下到明天早上七点。

    韩淮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原本今晚在朝歌喝酒,他听……算了,这件事情还是让他自己亲口和你说吧。……反正就是他恍然大悟一些事情,然后执意要过来给你道歉。我们劝了他没用,我在楼下劝他挺长时间,他根本不听,只是让我赶紧走。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没有办法了,只好回来了。……”

    温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韩淮说:“我记得你住旁边小区,现在能过来接走他吗?”

    韩淮说:“我肯定能过去接他,但是……他不一定会跟我走。”

    “你来就好,我下去让他走。”温乔语气简短,说出自己的主意。

    温乔拿了把长柄伞,重新坐电梯下楼,这次径直朝着一楼门口外走去。邵牧辰还站在雨幕中,整个人早已被雨水打湿浸透,任谁都无法相信这是那位清贵芝兰的邵总裁。

    邵牧辰看见温乔出现的身影,有一刻的恍惚和不敢相信。

    他以为是这漫天大雨给他的一个虚假幻象。

    温乔撑开雨伞,迈出步子走入雨幕中。夜里的雨落得好似生气发脾气般,地面上的雨水流散不及,像是潺潺不止的小溪。

    分明应是落雪的冬日,反倒下了一场寒冷彻骨的雨,仿佛故意为了惩罚谁。

    温乔走近到邵牧辰的面前,两个人的身高有差。温乔的胳膊要稍微抬起,才能将邵牧辰也纳入她的雨伞里面。

    “夭……温乔……”邵牧辰轻声叫她的名字,顾忌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是改了口。

    “我如果不被这雨声吵醒下楼,你打算一直在这里等到天亮吗?”温乔眸光平静地望着邵牧辰,在雨声中微抬高声调问他。

    “我想和你道歉,想要……和你好好谈一谈。”邵牧辰眼光中泛着微红,温乔还能够闻得到他身上的酒味。

    喝了这么多酒,站在大雨中将近三个小时,他不想要命了吗?

    雨星伴着骤风透过雨伞洒落在身上,温乔察觉到这冷雨比她以为的还要寒冷。

    “你一直站在楼下,是要挟逼迫我一定要下来和你谈谈吗?”温乔继续微微仰头看着邵牧辰问道。

    邵牧辰摇头说不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都在望着温乔。他究竟有多愚蠢,因为那个漏洞百出且无关紧要的选择题而误解她这么多年。他回想起之前的时光里温乔一次次强颜欢笑的面容,他的心里如被钝刀割扯得生痛。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知道自己错误的心意,解释清楚事情以及……好好跟你道歉。”邵牧辰说。

    温乔看见韩淮的车子行驶过来,停在距离她和邵牧辰五米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