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动伸手把握住邵牧辰的手腕,他的手腕处的骨骼如她久远记忆中的一般突出,尘封的记忆涌入心头。

    温乔突然心里划过一丝悲伤,浅浅淡淡。曾经喜欢过邵牧辰的温乔不复存在,但是她知道这抹悲伤,来自于那个她。

    邵牧辰扶着温乔走了一段路,总觉得这难得的亲近,其背后蕴含着更大的疏离。

    他不由在明乡的旖旎夜色中彳亍开口:“温乔,我有话想要和你说,你愿意听吗?”

    温乔站在稍高的道牙石上,望着邵牧辰,他神情郑重沉凛,有着下定决心的神色。

    温乔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邵牧辰的话。

    邵牧辰在车上其实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可是眼下在温乔的面前再说,反而一瞬间不知晓应该在何处开口了。

    无论是六年前在state forest露营的那个夜晚,还是三年前他们在江悦一号说分手的那天,亦或在安洛他近乎丧心病狂的言语行举,乃至在她回到江城后他的那些言不由衷,口不择言,过往种种,他都需要与她道歉。

    细细想来,他曾经误解和伤害过温乔如此多的事情。

    邵牧辰静默良久,他启声说道:“之前……在蒋语桐的工作室吗,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我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的口不择言。”

    嗓音间染着松林的微凉与曾掠过寒冬的风霜,

    “我心里明明知道,你绝对不会是我口中说的那种人。但我心里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说我是你的‘恩人’,就好像你我之间也剩下这些。……我当初帮远温不是为了要你一辈子感谢我,而是因为你是我心里喜欢的人,我不能袖手旁观。”邵牧辰说到此处,点漆般深邃的眸中积蕴着愁重的情绪。

    “要把你从百茂酒庄带走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宁愿你永远因为恨我而记住我,我也不要你因为感激我而记住我。并且,我也没有什么床伴和女人……”邵牧辰继续说道,“夭夭,请你原谅我的口不择言,我这么一个糟糕的人三番两次伤害这么好的你。”

    邵牧辰还想要解释,祈求着能够抚慰曾经因为自己的这番话而给温乔造成的伤害,但没有没有想到温乔释怀的粲然一笑。

    温乔微微仰头对着头顶上方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邵牧辰,我原谅你。”

    见邵牧辰面色讶然疑惑,温乔微勾唇角说道:“在上次佟欣向娱媒曝光我们三年前在一起的照片,你第二天开记者会说完那番话后,我就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有床伴,你会想别的说辞来帮我澄清。我知道你的脾气秉性,不从屑于说谎。”温乔说到此处极浅地笑了下,“至于你说我是不是靠和男人上床而捆住男人,我的确曾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这个念头。但是后来证明行不通,我也就知道这是彻头彻脑的谬论。……至于你如何看我,误会我也好,口不择言说气话也罢。在我看来,都不重要了。”

    邵牧辰目不转睛地望着温乔的面庞,她的脸上一派风轻云淡的神情,像是这夜晚中的一片薄薄的云团,轻轻的一阵风吹拂而过,它就凭着这阵风慢慢消散。无心成云布雨,无意与月亮缠绵,甚至都不眷恋天空的宽阔怀抱,没有一丝的执念。

    他的心没由来的揪紧,突突跳动着的是他自己的心脏,他自己听得见。

    “我之前不懂得自己要的爱是什么?以为爱就是我喜欢你,不管如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这两年才明白,爱是你喜欢的人要懂你。”温乔唇边依然含着疏朗轻净的笑意。

    “而你,从来都不懂我。”

    所以,我也就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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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我曾经深爱过你, 可是很遗憾在那时,你好像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我。

    温乔好安静地望着邵牧辰,好像他和自己说什么话, 她都会耐心淡然地听他讲完。

    “夭夭,我不是不懂你,而是我以为你……最开始喜欢的是江润枫。”当事情的真相被揭开, 邵牧辰感觉到自己的解释苍白又无力。

    林中的这条小路两旁都涓涓流淌着溪水。在寂静的夜色中,水声潺潺分外清晰, 也好似想要填壑这山林间的沉默。

    温乔不禁轻笑出声,她笑着摇了摇头:“因为state forest那个选择题, 我选择了润枫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邵牧辰没有想到温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不是,而是他没有想到温乔知道这件事情以后的态度, 如此平淡不在意。

    “我刚来明乡拍戏两三天的时候,恰巧润枫来云城开学术会。他们好像最后有到明乡游江的出游活动,他看朋友圈我也在明乡,我们就去小镇上喝花茶。……那时候,他和我说了你们当年在百茂庄园花园打架的事情。”温乔没有隐瞒邵牧辰, 坦白和他讲道。

    “我一开始听见润枫说,那天在state forest晚上你也没有睡着。我一时没有回想起来, 当年去state forest露营的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叫你也没有睡着?后来他详细解释了, 我才渐渐回忆起来,原来‘罪魁祸首’是那天晚上我们做的那几道选择题。”

    温乔现在说起来都觉得阴差阳错, 因缘弄人,乃至事情有些荒唐。

    “原来……邵牧辰你真的喜欢过我。”温乔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觉得邵牧辰好笑, 而是觉得他们所有人都好笑, 事情的本身就很好笑。

    然后,她就全部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就算下大雨,他也要站在楼下,就为见她一面,与她道歉。

    “可是,你为什么不在第二天问问我。就算第二天不问我,我跨年夜同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问我。以后我每一次向你表白,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想我一定会和你解释,说因为我知道润枫失眠,可能会听到我们女生的谈话,而我不想他尴尬,没有人选他。我也会和你说,我没有想到语桐的游戏选择题最后会问那样一个问题,令我措手不及,没能来得及细细思索什么样的答案会更适合一些。我会告诉你,我心底里的名字是你。”温乔以为自己知道自己和邵牧辰再无可能,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会波澜不惊,可是原来她还是会感觉荒唐和……悲伤。

    “但我又想,难道你问了我,我一一回答解释清楚之后,你又真的会相信吗?你会不会觉得都是我编造的谎话和借口。……因为你不相信我,你认定我心里喜欢江润枫,却因为你的家世而靠近你。”温乔仰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邵牧辰继而说道。“你低估了自己的魅力,高估邵氏的影响,轻看了我的喜欢,侮辱了温家。”

    “夭夭,我知道与你说再多的对不起……都于事无补,但我好像……除了对不起也没有别的可以说出口。”邵牧辰的声音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哽咽,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心绪,但无边的悔恨和悲痛如洪水一般将他裹挟,他挣扎不得,像困在水里的鱼。

    “当年在安洛,我完全不知道温叔叔他在icu病房昏迷不醒。而我又近乎失去理智一般地嫉妒着江润枫,心里怨恨着为什么你每次有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所以才会做出那样伤害你的行为,说出那样卑鄙的言语。事后知道这些,我悔恨不已,但我知道一切都于事无补……”

    温乔想她可能真的很容易原谅别人,即使她每每想起在安洛发生的事情,心中还是会泛起丝丝痛意。

    “你在我父亲的葬礼上送过花束,已经弥补过了。”温乔语调平淡柔和。

    一阵夜风吹起过来,温乔借着此风,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薄款风衣说道:“夜深了,好像有点冷,说完我就回民宿了。”

    邵牧辰只好最后说道,眉宇的凝重深深,口吻诚恳:“夭夭,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做得不够好,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心是真的……”

    “嗯,我知道。”温乔点点头,神色轻松与邵牧辰形成鲜明的对比。“邵牧辰我们在一起两个月的时间里,你对我很好,我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

    温乔见邵牧辰欲言又止,知晓他心中也诉说什么,她情不自禁地想,她为何这么懂他?如果他呢,有自己懂他的十分之一懂她,那么她和他之间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梨涡浅映,眉眼微微弯起,温乔语气尽量轻松:“邵牧辰,我想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你无需在我身上耗费心思,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节奏,如果未来也能一直这样,我会感觉我的生活很幸福。可是……可是……我现在和未来的生活状态中,都没有想过要有你的存在。我们一来一去纠缠拉扯太难堪,我也疲于应付。你我约定,到这儿一切都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