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学独来独往,回家就帮姐姐做活,旁人的冷眼碎语他一概漠视。

    阿姐总是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咱们管不住别人的想法,但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时,他一心想的是要努力出息,将来让阿姐过上好日子。

    姐姐失踪后,他彻底成了孤儿。

    为了寻阿姐,他辍学离开村子,在荒坟地里睡过觉,同野狗抢过食,受无数欺辱白眼,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便尝尽世间苦涩艰辛。

    阿姐身弱性柔,所以从很早开始都是他站出来保护阿姐。而后流落街头,无论受多少苦,他靠的也只有自己。

    似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挺身而出挡在他前面,为他挡去危险与伤害。

    温曦。

    她明明看起来像阿姐一样柔弱,却一次次爆发出让阿金诧异的坚韧与勇敢。她用骨子里的勇气和善良,一次救他命,一次免他伤。

    被保护。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却如孤寒雪夜里,蓦地有人为孑然独行的人披上了尚带体温的暖衣,足以令其心头积雪化为暖流。

    足以刻骨铭心。

    第13章

    咯吱——

    屋门被轻轻推开,温曦端着碗走进来。

    “你醒啦?”她弯起眼眸,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把药喝了。”

    阿金接过碗,瞧着里面黑乎乎的冒着难闻气味的药汤,犹豫了下。

    温曦是知道他的。

    自从上次照顾过他一回后,她就知道即便阿金看着再老成稳重,也有着这个年纪男孩共通的毛病:抗拒吃药。

    那些天为了让他乖乖吃药,她可是费了好大力气。

    “这是大婶帮忙熬的草药,说是对退烧消炎很管用。”

    温曦边说边探手轻触他的额头,觉得还有些烫。

    被柔软的掌心轻轻碰触,阿金忍不住往后微微躲了躲。

    温曦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径自站在床边,清亮的眼眸牢牢锁住他,一副监督他喝药的模样。

    阿金有些无奈,皱着眉将碗端到嘴边,屏住呼吸大口灌下,等灌完后眉头已拧成了一个结。

    瞧着他难得夸张的表情,温曦笑得眼眸弯弯,飞快朝他嘴里塞进一粒东西。

    “大婶给的。”她笑眯眯地眨眨眼,“是不是不苦了?”

    北方最惯常见的麦芽糖,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

    阿金耳根微红。

    被人哄着吃药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是挺羞耻的,况且……

    刚才温曦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

    搭在被子上的十指微蜷,阿金避开温曦的目光,含糊“嗯”了声。

    接过碗放在床头,温曦倾身过去掀起他的衣服,仔细看了看背后的伤势。

    好在大婶帮忙敷的药有用,伤口看起来消肿了很多。

    温曦对阿金讲述了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

    “我们耽误的太久,要赶紧走。”听完后,阿金毫不犹豫地道。

    他跟在州哥身边长达半年,深知其为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加之为了不被暴露,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他们。

    温曦担心他的伤。

    “不能再耽搁。”阿金摇头,立即掀被下床。

    他湿透的衣物被大婶帮忙换成了自家儿子的,一直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布包被温曦放在枕头边。

    收好东西,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脸色倏地一变。

    温曦见他神情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阿金面色几变,最终放下手垂在身侧握紧,低敛的眼帘掩去眸中情绪,摇头道:“没事,我们赶紧走。”

    正当两人跨出屋,一个胖乎乎的农家大婶推开篱笆门走进小院。

    “妹子,你弟弟醒啦?”

    她走上前瞧了瞧阿金的脸色,笑呵呵点头,“这小兄弟底子好,瞧着精神多了。”

    见两人一副往外走的架势,有些疑惑:“哎,这是要干啥?”

    温曦原本还愧疚不能与她当面辞别,此刻恰巧碰到便上前握住对方的手,感激道:“大婶,谢谢您好心收留我们,可我和弟弟有急事得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