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暗夜中的黑眸骤然一眯。

    竟然有地下室!

    楼顶的守卫探下头,用北缅语大喊:“什么人?!”

    黑洞洞的枪口迅速对准朝下。

    一直潜伏着的张韬涛忽见外围巡逻的人全都警惕举枪,顿时脊背一凛,立即握紧狙·击·枪瞄准前方——

    只见土楼三层银光闪过,一名守卫捂着被匕首刺穿的喉咙从楼顶坠落,几乎同一刻耳麦里传来冷厉喝令:

    “狙击手!”

    嘭!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一声微响,迅疾的子弹撕裂沉寂的夜色,穿透楼顶一名正欲扫射机枪的守卫眉心。

    黎明将至,枪声四起。

    千疮百孔的土楼仿佛一个经历战火硝烟后的伤兵,满身血迹、残破不堪的伫立在荒野之中。四周弥漫着焦土的味道,夹杂刺鼻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距离那场激战已过去一个白天,此时已是黄昏近晚,天幕上深灰与残红交织,一弯银勾若隐若现悬挂天边。

    大胡骂骂咧咧从地下室钻出,抖落满身泥土,随手扯掉胳膊上脏兮兮的绷带扔到一边。

    “这帮孙子!”他一屁股坐在土楼前的树桩上,“下面果然有地道,一直通到林子那头的河岸。”

    “查到什么?”

    “地下室有住过人的痕迹,还有这个——”大胡掏出一个气雾剂瓶递过去。

    “这是专治哮喘的进口药。”倚着树干的人翻看瓶身,“资料显示林于海有过敏性哮喘。”

    高大颀长的身躯站直,冷声下令:“立即让小刀联系基地,说吞钦挟持林工潜逃,要求缅扎军方增派人手,封锁所有河道口岸!”

    “是!”大胡笔直起身,正色应下。

    “你的伤怎么样?”

    “没啥!”他拍拍胳膊,“子弹不深,已经取出来了!”

    骨节分明的手轻按他肩膀,“以后要小心!”

    “好嘞!”魁梧健硕的汉子挠头嘿嘿一笑。

    大胡跑去找小刀,队里的老大哥冯光辉踱过来,刚毅的国字脸上浓眉拧紧,“新来那小子情绪不大稳。”

    “他在哪儿?”

    “林子边。”冯光辉面带忧色,“那小子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站在他对面的人脱下战术手套掸了掸,黑眸微敛,沉声道:“我去看看。”

    张韬涛抱着狙·击·枪,坐在林边愣神。

    喉头又一阵酸水上涌,他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身体躬成虾状。

    “想吐就吐,别忍着。”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语调淡淡的声音。

    他脊背一僵。片刻后,硬是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咬牙回过头。

    昏暗的树影下,一个峻拔的身影站在那里,背光看不清面容,但张韬涛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不、吐。”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方看着他乍青乍白的脸,静默不语。

    张韬涛紧咬牙关,好不容易压下这一波反胃,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牙龈都咬到出血了!

    起立回身,他面色复杂——

    “邵队。”

    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一身特种作战服、面容冷峻沉敛的男人缓缓踏出树影。

    “第一次开枪都是这样。”

    “我不是——”

    脱口的反驳戛然而止,张韬涛对上那双淡漠的眼,迅速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你们这些瓜娃子,成天打空包弹就以为玩了枪,啥是真正的战场?枪林弹雨、血肉横飞!叫!叫个屁!全部给老子负重30公斤15公里山地越野跑起!

    集训选拔时教官这样说。

    眼前闪过一名雇佣兵被他射穿脑袋、脑浆迸裂的画面,张韬涛喉头微动,涩声问:“你当时……也这样?”

    “不。”对方摇头,“我一个星期没睡着觉。”

    袁飞愣住。

    他忆起初次踏进“海鹰”大队那天,眼前这人目若寒星,盯着他们这群“生瓜蛋子”,冷冷吐出八个字:“你们会后悔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