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藏住眼底的落寞,勉强扯起唇角,低眸盯着手中的杯子,缓声说:“我没什么事了,不耽误你……”

    忽然有阴影笼罩过来。

    她一惊,慌忙抬头,唇瓣险些擦过近在眼前的脸颊。

    邵劲倾身上前,长臂一伸关闭输液调节器,按动床头的呼叫按钮,告知护士台点滴已输完。

    捞起搭在床尾的战训t恤套上,他站直身体,身姿巍峨如山峰峻立。

    深邃的黑眸凝视温曦染上薄红的双颊,须臾后,他低沉开口:“大使馆已联系你的父母,会尽快安排他们过来。”

    温曦清了清嗓子,颔首,“谢谢。”

    然而邵劲接下来的话却令她神情微滞。

    “温曦,回去后忘掉这些天发生的事、见过的人,不要提起任何有关的。”

    这些人、事里,自然包括邵劲与他的出现。

    温曦脸颊的热度迅速降温,静默片刻,她平静点头,“你放心,我懂什么是保密条例。”

    这次或许只是一场意外的重逢,待一切尘埃落定,彼此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成为两条不相交的轨迹。

    温曦唇角淡扬,敛下眼帘温声道:“无论怎样,邵劲,还是要谢谢你啊,又一次救了我……以后估计不会再见了,那就祝你一切安好吧。”

    邵劲伫立在床前,眸色深沉,神色不明。

    “是吗?那多谢。”

    临离去前,他如是说。

    温曦的父母是在第二天中午抵达缅扎的。

    一下飞机,他们便在当地大使馆人员的陪同下赶到医院。

    看到女儿一身的伤,刘秀梅心疼得红了眼眶,坐在床边非要仔仔细细亲自再给她检查一遍。

    “妈,我真的没事,只是皮外伤。”温曦安抚道。

    刘秀梅不理她,待确定问题都不大后,才放下心来。

    “早就让你回来、回来,你不听!这下好了吧,遭这老大的罪——”她伸手戳戳温曦的额头,严肃道,“这次说什么你也得和我们一起回去!”

    知道自己这回的确让父母担心了,温曦抿唇不吭声,悄悄掀眸看了眼站在刘大夫身后的温父。

    温长梁给了她一个眼色。

    温曦暗暗叹口气,明白父母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她伸手搂住刘秀梅的腰,将脸埋进她怀中,深深感受着妈妈的温暖气息。

    来到缅扎两年,远离故土亲人,有时候她也难免会有思家的惆怅。

    过往很多次,父母都劝她回国,毕竟他们年纪也大了,总是希望女儿能离身边近些。但一方面温曦放不下在缅扎帮助过的那些孩子,另一方面……

    隐晦的原因便是她想换个环境,让自己不沉溺于过往。

    即便温曦表面上看起来再云淡风轻,在邵劲离开的头两三年,只有她自己知道,经历过多少个不眠的夜晚。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与邵劲竟会在缅扎猝然重逢——

    或许,这一次,真的该走了。

    将父母宽慰回酒店休息,温曦去楼上探望了佟鹃。

    由于早产又受到惊吓,佟鹃身体状况不大好。温曦来到病房时,她正在昏睡,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虚弱。

    守在病床前林的于海对温曦表达了深切的感激。

    这个儒雅不善言辞的男人自己也才刚脱离苦海,脸上带伤、形神憔悴,但他默默守在妻子的身旁,几乎没有一刻眼神离开过她。

    他拿着温热的毛巾替佟鹃擦拭脸庞、双手,动作细致妥帖,眼里溢满愧疚与深情。

    温曦静静看着这一幕。

    夫妻情深、患难与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眼底浮动着一丝羡慕与怅然。

    哪一个女孩,不曾憧憬过将来能觅得真爱,与其携手共度幸福美满的一生呢?

    只是,造化弄人。

    尽管一家遭逢磨难,但林于海没有颓唐不振,而是乐观地表示经此一回,他更明白家人的珍贵,一定会更爱自己的妻儿。

    温曦问起孩子,林于海说被送进新生儿监护室暂时不能探望,孩子要做一系列精细检查,确保没有感染和早产并发症。

    这是温曦亲手接到世上的孩子,她亲眼见证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那种震撼与感动,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

    或许她此生无法拥自己的孩子,但这段记忆,慰藉了她的遗憾。

    为了感谢温曦救孩子一命,林于海请她给孩子起名。

    温曦有些惊讶,本想推脱,但林于海执意如此,他说孩子的命是她救的,没有她,或许这个孩子连来到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就叫遂安吧。”

    温曦沉吟片刻,道,“希望经此磨难,孩子将来一生都能顺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