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邵劲来到梳妆台前,目光投向搁在上面的某样东西时,一道幽深的光飞快划过眼底。随即他弯腰拉开脚边的柜门,从里面找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箱。

    医药箱虽小,但基本家庭常备的消毒酒精、创可贴、纱布之类都有。

    邵劲撕开一截纱布润湿,轻轻替温曦擦去脚上的灰尘与血渍。喷消毒酒精之前,他抬眸深深看了眼温曦,沉声道:“会有些疼,忍一忍。”

    温曦咬牙点点头。

    俗话说十指连心,酒精喷上伤口的一瞬间,她痛得十个脚趾忍不住蜷紧。但这样一来,又让伤处有些绷开。

    邵劲用纱布摁住流血的伤口,手指按压她脚底的穴位,让她尽量放松双脚不要僵硬紧绷。

    他粗糙的指腹划过娇嫩的脚心,仿佛带来一丝酥麻的电流,从脚底直窜脊椎与四肢百骸,温曦整张脸涨红得仿若可以滴出血来。

    她使出所有力气猛一下抽回了脚,却因为太过大力,受惯性作用后脑勺直接磕在了沙发靠背上。

    沙发是竹制的,专用作纳凉,靠背硬实,温曦这一撞,发出了“砰”的不小声响。

    邵劲急忙起身将她扶起。

    “有没有什么?”他伸手想去触碰温曦的后脑勺,却被她偏头躲开。

    低垂着脑袋,温曦双肩微颤,仿若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邵劲眉头紧拧。

    “温曦,让我看一下——”

    “……邵劲……”

    带着一丝哽咽的嗓音打断他,温曦抬起眼眸,满面是抑不住的委屈,唇角微撇颤颤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

    “邵劲,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

    温曦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觉得委屈过,她一向是个豁达明朗的人,但此时此刻,整个人却像是一只不停膨胀的气球,装了满满的委屈、难过、憋闷。

    “……你明明夜可视物为什么不说……你拿来医药箱就该让我自己上药……”

    她眼眶通红、神情郁闷,“……你干嘛这样……干嘛这样欺负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曦知道此刻自己是在借题发挥,也是在无理取闹,自从两人在缅扎重遇以来,她没有一刻不在提醒和告诫自己——只是巧合,一定要克制住,克制住对邵劲所有的感情,就像六年前一样。

    可是真的很辛苦啊……

    她根本想不到他们竟会在永念村再度有了交集,哪怕她再压抑、再刻意忽略,仍然无法阻止内心因这样的缘分而悸动和期盼,无法阻止自己一点一点地丢盔弃甲。

    而他……总是那样轻易地让她不知所措、慌乱仓皇。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自温曦眼眶滑落。

    她一双澄澈黑亮的眸子溢满委屈的泪光,湿漉漉的眼睫扑闪颤动,鼻头微红、双颊鼓起,像一只平日温顺柔静、但被惹恼后忍无可忍炸毛的小猫,既羞恼又委屈巴巴。

    视线落在她因哭泣而润泽嫣红、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邵劲眸底幽深沉黑,暗潮汹涌。

    “欺负?”

    他抬手扶了扶额,敛眸扯起唇角,缓缓吐出暗哑至极的两字。

    浓长的眼睫掩去他眸中一切神色,唯有那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攥紧成拳、青筋暴起的手昭示着主人此刻在极力压制什么。

    然而,那道名为理智的弦却即将一触即崩。

    “温曦——”邵劲放下扶额的手,幽暗的黑眸紧紧锁住沙发上那道身影,“你觉得这就是欺负?”

    温曦神情一颤。

    在她不自觉咬住唇瓣的那一刻,高大的身躯倏然倾身而来,遮住她眼前的光亮。

    温曦嚯地瞠大眸子。

    邵劲一点点俯下·身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唇瓣上的齿痕,在双眸被汹涌情潮淹没的一瞬间,他低哑出声:

    “这才是欺负——”

    音落,双唇径直掠夺而下。

    温曦只觉脑中嗡得一响。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席卷而来的巨大浪潮团团困住,整个人在急流旋涡中沉浮,挣扎不得。

    唇齿间的灼热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陌生的感觉仿佛引得灵魂都在发颤,令她难以承受不自觉发出一声微吟。

    这一声于邵劲而言,无疑火上浇油。

    他掐着温曦的腰用力将她搂起禁锢在怀中,彻底由原来的辗转摩挲转为攻城略地,所过之处皆是朵朵鲜妍的印记。

    颈侧蓦地传来一阵刺痛,温曦浑身战栗,带着哭腔的绵软声音从喉间溢出:

    “……阿劲……”

    邵劲眸底深处始终保持着一丝未被情潮淹没的清明。

    只见他将额头用力抵在怀中人的颈项间,豆大的汗珠沿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脊背微躬剧烈起伏,紧环住她的双臂因极度克制而暴起青筋。

    沙发上的电筒不知何时没了光亮,再度陷入黑暗的客厅内,交错着两道剧烈的喘息声。

    睁开赤红的双眸,邵劲松开桎梏在温曦腰间的右手,缓缓抚上她的颈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