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染上了好多血,他的妈妈躺在上面一动不动,手术刀也变成了红色。

    向嘉筠就在椅子上坐着,没有尽头地等待着这场手术结束。

    在这之后他就能看见妈妈了。和爸爸一起躺在殡仪馆的停放台上面,被擦干了所有的血迹,脸色雪白,手却僵硬,僵硬到不能掰开,再把他自己小小的手放进去。

    再然后,他就能得到一块石头。黑色的长形石头,顶部磨圆,上面刻着他爸爸妈妈的名字,挂着一张合照。以后只要他一到这个地方,就能看见父母开心地笑着。

    向嘉筠蹲在那块石头前面,注视着那张照片,却看见黑色的石头上出现了一个漩涡,如同一个黑洞,将他整个人慢慢撕碎,吞噬。

    他被吞进了黑暗之中,整个人都在燃烧着。低下头,他能看见自己的指尖在一点点熔化,像是被烤化的玻璃,发烫泛红,然后变成液体往下淌。

    淌下去之后又变成了冰块,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脑海之中。

    “向嘉筠?”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缓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我好冷。”他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喊冷。

    他被抱进了怀里,整个人被密不透风地裹着。

    作者有话说:

    简略提一下小筠的过去。

    第34章 阳光

    向嘉筠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死亡,只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帮他抵挡住了凛冽寒意。

    若这是死亡,那也不错。

    那人又在他耳边低语,叫他的名字。

    向嘉筠合上的双眼被迫睁开,疲惫地看过去。四周很暗,一束光微弱地躺在不远处的地面。泛滥无边的玻璃已经消失了,上方是再普通不过的天花板。雨声重新回到了世界上,但声势小了许多,已经变成了细润微雨。

    他的视线移向面前的人,这双眼像一对幽深的宝石,里面装着无穷无尽的宇宙,而宇宙正注视着自己。

    这真的是现实吗?

    “还痛吗?”男人轻声问道。

    体内的灼热感已经悉数消失,化作了浑身的酸痛。头痛还残存了一些,不轻不重地折磨着他。向嘉筠想摇头,但没力气,只好张口回答:“不痛了。”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迷茫空洞,男人顿了顿,之后又问了一句:“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向嘉筠贪图温暖,在怀抱里轻轻拱了拱,“你是贺沉。”

    他还记得在上一次这样的夜晚,对方给自己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疲倦席卷了他,眼皮沉重,他忍不住再次陷入昏睡。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贺沉同样疲倦但依旧冷静的声音。

    “睡吧,一觉醒来就能看见朝阳了。”

    **

    向嘉筠这一觉没再梦见父母,梦的背景也不再是灰黑色。他被一朵云包裹着,平静地躺在里面,一直到他醒来。

    他已经没有躺在贺沉的怀里,而对方坐在对面,似乎正在睡梦之中。

    向嘉筠还没睁开眼睛就不禁用手遮住了上半张脸。

    好刺眼,什么东西这么亮,他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凭借本能坐了起来,躲避着光芒,却不小心惊动了一旁的贺沉。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太阳还没出来呢。”贺沉的嗓音略带沙哑。

    向嘉筠完全没理会,手脚并用匆匆爬着躲开了窗户,藏到墙后。

    他终于放下手,看见雨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在地上流淌出一条光线。

    “你怎么了?”贺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严肃。

    向嘉筠这才从阳光上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贺沉,发现对方的神情很是惊疑,就像刚才自己的表现很不正常一样。

    他也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地面的阳光和贺老师之间来回切换,半晌才颤抖着开口:“我不知道……它好烫。”

    气氛突然凝滞。

    贺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朝他伸出掌心,“手给我。”

    一只干燥有力的大手摊开在阳光之下,向嘉筠下意识地害怕阳光,却又向往贺沉的掌心。

    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指尖碰到贺老师掌心的那一刻,也触到了阳光。针扎一般的疼痛突然出现,甚至牵扯着他的大脑,两处地方一起发作。

    他强忍着没收回手,只咬了咬牙,小声道:“贺老师,痛。”

    贺沉赶紧把他的手握住,用自己的掌心包起来,替他隔绝了阳光。

    疼痛感瞬间消失。

    向嘉筠额间渗出冷汗,看向对方,心中有了猜测,却又不大敢说出来。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被实验鼠咬到的那一个伤口,最终还是带来了不好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