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刚结束,各科除了整理错题和改试卷,都没布置多少作业。伊书鲤错的不多,直接拿田思鹊的试卷做对比改了错题,晚自习第二大节铃响前便完成了作业,趴在桌子上画画。

    他随意地画了好几张草稿,但感觉都不是很满意,就没再继续,看了会儿《锌皮娃娃兵》,又撕了半截演草纸,折了三下,给田思鹊传纸条。

    “清明节假有什么打算吗?”

    田思鹊还在专心地做英语练习题,并没有注意到落在他小臂上的纸条。伊书鲤用手肘轻轻地顶了他两下,田思鹊这才坐直了身子,朝他投来一瞥,然后捡起了那半截演草纸。

    “上班。”

    酷哥就是酷哥,哪怕是写小纸条,也言简意赅。

    “三天假期都要用来上班吗?”

    “嗯,双倍工资。”

    纸条上,田思鹊端正大方的楷书落在伊书鲤歪歪斜斜的圆形字体下,对比格外鲜明,看得伊书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地继续往上写。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贫困生补助每学期的拨款应该够用。”

    “申请过,但是没批准。”

    “为什么?”

    “有困难的是姑妈家,我的父母年收入不能通过贫困认证。”

    纸条回到伊书鲤手中后,他费了些功夫才看懂了这段回复。

    田思鹊只是寄宿,户口并不在姜萌家,所以哪怕姜萌家只有刘云志一人有工作,收入微薄,需要支付高额的医疗费,还有一对双胞胎小孩要养,也和田思鹊能否通过贫困认证无关。

    田思鹊的养父母家境还算可以。

    但伊书鲤又有些想不通了:“你爸妈不给你生活费吗?”

    田思鹊回复:“给了,每个月 500。”

    “那你为什么还要兼职啊?有工作的时间拿来学习或放松不好吗?”

    “姑妈家太辛苦了,他们没有帮助她,只给了我生活费,我就把生活费都留给姑妈了。”

    “那他们知道吗?”

    “应该不,我告诉他们,那笔钱是我父亲给他们的,我有额外的生活费。”

    “他们信了?”

    “嗯。”

    伊书鲤对此有些怀疑。然后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如果他是姜萌或刘云志的话,好像确实会无条件相信田思鹊的话。

    一方面,他们家确实很困难,虽然不好意思开口借钱,但如果是姜萌的哥哥以寄养孩子为由给他们定期提供数目不多的援助,他们应该不会考虑太多。

    另一方面,田思鹊长了一张让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他的脸。他看着就很乖,完全不像个会说谎的孩子。

    但只要姜萌家和田思鹊的养父母稍微沟通一下,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破。

    因为对象是田思鹊,伊书鲤情不自禁地将他的遭遇往坏里想:或许他的养父母已经知道了,只是既不想挑明他们本来没有要帮助姜萌家的意思,也不想多花钱帮田思鹊圆谎。

    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他,每月给他 500 元已是仁义至尽,无论他如何处置这笔生活费,无论他是否够用,都不会再有更多。

    伊书鲤觉得有些心疼。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许久都没有挪动,留下了一大片墨色。

    田思鹊再收到纸条时,本应圆圆的字体都拉得老长,还带了棱角,看得出字的主人有些生气。

    “我觉得你爸妈这样对你不管不顾,已经触犯法律了。”

    田思鹊没再回复。

    在伊书鲤的注视下,他将纸条反过来又对折了两下,丢进了桌洞。

    伊书鲤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到了回宿舍以后。

    新宿舍楼没有熄灯时间。伊书鲤的睡眠质量极好,困的时候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都能睡着。

    自从知道田思鹊是从初中开始近视后,认定了他视力下降是因为在昏暗的环境下用眼过度,伊书鲤便开始要求田思鹊留着宿舍的吸顶灯,到他临睡前再关,免得他年纪轻轻瞎了眼。

    所以田思鹊一直以为伊书鲤的床帘很厚,人躲在里面,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刚结束一次考试的他并不像伊书鲤那样轻松。

    除了语文,田思鹊其他科目的试卷也都或多或少暴露出了一些问题,比如有的知识点记得不牢固,有的题型做着手生。

    趁热将这些部分逐一加强巩固,田思鹊摘下眼镜时,已经一点了,他重新系了一下睡衣腰带,刚要关灯,伊书鲤的半截身子就从床帘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留着我关吧,你摸黑上床不怕磕着吗?”

    伊书鲤上学期住宿时,有几次因为最晚睡觉关过灯,每次摸黑回自己的床位都要被桌角之类的磕几下,爬梯子时还会踩空。

    他怀疑自己有夜盲症,所以非常害怕摸黑走动,并且推己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