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天空确实像海的沉淀色,那翠绿树木自然是海底的植被,枝叶摇摆便是那昏昏绕绕的海带。

    “知——”

    蝉鸣将袁依茜的思绪拉回来,并且在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瞎想时,她无奈地低头一笑。

    还真是被同化了。

    她以前才不会想那么多,变成现在这样全都要归功于林昼的心声。

    那个人经常对着风景发呆,用眼前的景物编织成一段段故事。她因为听得多了,现在看见什么风景也都不再是“山便是山,海便是海”,更多的时候是与林昼的心声一样,场景变得天马行空、荒诞怪离起来。

    “林昼啊。”

    袁依茜轻声去唤那个人的名字,张开双臂伸懒腰。

    其实她也不知道林昼为什么喜欢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她的。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是从林昼问她定蛋糕时才真正熟络起来的,之前除了交换过电话号码,也就接触过几次而已。

    早知道在三个月前,林昼的心声还全都是关于生活的,比如“这是第几版了啊我真的要死了”“没灵感要死了”“最近事情也太多了吧怎么能那么背”等等叹息。

    结果等到四月二日,也就是两个月前。她与林昼在社区偶遇,而林昼的心声变成了——

    [绝了,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遇到她了!]

    [啊啊啊,她要走了,我现在就问她吗?直接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还是……算了还是下次吧,先循序渐进慢慢从朋友做起吧……]

    如此想来,袁依茜心里有了底:“嗯,那他应该是在四月二日以前喜欢上我的。”

    自那之后,林昼就用朋友的身份“不经意”地向她示好。

    如果不听心声光看表面,林昼给她的感觉就是“拘谨腼腆”——话挺少的,而且句句简单,基本都是在听她说话。

    听到心声后,林昼在她心里就有点往搞笑男的方向偏移了。

    不光心理活动多,而且还很纯情,就连示好的方式都十分笨拙。

    林昼第一次约她的时候送了她两张群草乐队的演唱会门票,说是学生分手了于是转手给他,他也不看演唱会,就送给她了。

    当时他说得云淡风轻,非常潇洒。要不是她能听到心声,差点就信了。

    这两张票明明就是这个人熬通宵蹲点结果没抢到,最后加三百块钱和一顿晚饭从学生那里换来的。

    她也不想戳穿,就逗逗这个人,问他把票卖了可以吗。

    林昼看似沉稳,波澜不惊地回答她:“可以啊没事。”

    却在心里一个劲地安慰自己——没事,不就是不能一起去吗,多大点事,她开心就好嘛;没事,多大点事,她喜欢就好,只要不是和别人去看就好,她喜欢就好,她喜欢就好……

    袁依茜差点笑出来,最后忍着笑和林昼解释说那句是玩笑话,那个人立马就开心了。

    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去看演唱会,有一点小插曲,但总体还不错。演唱会过后的几天,她去林昼的画室给他送蛋糕,看到了林昼的画。

    再之后,林昼会尝试借“画风景画”的理由,邀请她去一些地方。

    神奇的是,她作为土生土长的小南山人,林昼找的那些地方她都没有去过。

    如果不是林昼,她根本不会知道在小南山的背面有一座石窟,它们饱经风霜地矗立在干枯大地上,等待胡乱探险的旅人发现它们。

    她也不会知道那些隐藏在丛林深处的小道,更不会知道通过废弃铁路的隧道,出现的是伊甸园般的新世界。

    她也不会知道林昼的心声有多么愉悦,喜欢她的心情是多么小心,就连对视都会惊慌失措。

    [好想就这样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这是他们相遇时,林昼出现最多次数的心里话。

    这么想来,她其实挺对不起林昼的。

    因为她能读心,本来好好的“暗恋”,变成只有“暗恋者”不知道的“暗恋”。

    那她喜欢林昼吗?

    答案当然是有好感的。

    她从来不会接受没有好感的人的邀请。

    不过林昼似乎还没有发现她的感情,仍然在小心翼翼地保持礼貌距离,不敢有过多的举动,生怕给她带来不适。

    所以他们现在算什么情况,应该算是暧昧期吧?

    袁依茜正想着,她要乘坐的公交车到了站。

    袁依茜起身上车,刷卡。环顾这辆没有几个人的公交车,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

    因为读心术,她出门都要戴墨镜和耳机,特别是要去这种人多的地方。一个人两个人的声音倒是还好,人一多起来,就会吵得要死。

    袁依茜的头轻轻依靠车窗。

    冷空调从上方溜缝往下吹,吹的她丝丝凉意,就用手把风向撇上去。

    半小时后,车子到站。

    她在北路下车,在站台上给林昼打电话。

    袁依茜边四处张望边问:“我到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有一站,很快就到了。”电话那头急急忙忙回答,“对不起,你得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