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那么贱,一直要拿别的女人刺激她!

    他为什么对她那么不耐烦!

    他是她最后的指望了啊!

    吴镇海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忍不住用双手捂着脸,呜咽出声。

    周总督却道:“行了,她没福气,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哭她一场就算了,再哭哭啼啼,和妇人何异?”

    吴镇海听不得这话,即使说这话的是周总督。

    他甚至丧心病狂地想要握紧拳头打人,但是他最后还是控制住了,咬牙称是。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

    吴光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他总怕,主子按捺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

    哎,这周絮,活着是祸害,死了依旧祸害大人,一声长叹。

    周总督带着吴镇海到了书房,对他很是客气,让他坐下说话。

    吴镇海虚虚地坐了一半,低垂着头没有主动开口。

    如果是往日,他一定狗腿子地道,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但是今日,他真的没心情。

    周絮死了,儿子那么个德性,他就是挣下金山银山,权势滔天,又能与谁共享?

    对于老白菜梆子而言,这是他三十多年生命之中,第一次生出退却之心。

    从前没有的。

    他的野心,于贫寒之中勃勃生长,向上攀爬之心,从未止歇。

    这次,他真的累了。

    “镇海,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该心里有数。”周总督摸着花白的胡子,看着眼前的吴镇海,意味深长地道。

    “总督大人说得是,镇海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能有今日,全是您的恩赐!”

    吴镇海溜须拍马,信手拈来,几乎是本能。

    他是个苦孩子,从小没了爹,六岁没了娘,吃百家饭长大。

    他觉得这世上,没人比他更苦。

    所以对于权势,他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欲望。

    因为被踩了太久,太希望咸鱼翻身。

    然而现在他觉得,周絮更苦。

    他是个男人,还能靠本事安身立命;周絮呢?没有这种可能。

    她能吃饱饭,却得受欺负,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她是个男人,早就脱颖而出。

    可是因为是女子,她甚至没有机会。

    其实她有心计有手腕,也野心勃勃,也放得下身段……然而还是选择了那样一条路。

    吴镇海想,或许他也是夺她性命的凶手。

    因为她如果一直不见阳光,或许会习惯黑暗。

    但是他给了她希望,然后又愚蠢地人为给她设置了那么多障碍。

    周絮定然觉得,就算嫁给自己,日后也不幸福,这才走了绝路。

    只可惜,他是天下第一蠢蛋,直到她没了,他才愈发深刻地意识到,她曾经吃过多少苦。

    “絮儿没有那个福气,但是我依然看好你,想让你做我的孙女婿。”

    吴镇海:“……”

    他现在更想打人了。

    周絮尸骨未寒,亲祖父忙着给她未婚夫提亲?

    “馥儿是我最看重的孙女,只可惜你们两个遭人暗算……但是也是有缘,不如这门亲事,就改定你和馥儿,你意下如何?”

    吴镇海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

    ——他不能暴动,他不能。

    “总督大人,”他艰难开口道,“我和絮儿,已经过了礼。我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妻子……”

    周总督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现在吴镇海这般不识趣,他脸色就难看了些。

    但是因为吴镇海好歹还有用,他倒也没翻脸。

    “絮儿再好,人也不在了。做人还是得往后看!馥儿是嫡女,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日后定然是你的贤内助。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