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白岩确实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面前放着他的笔记本和一本翻开的教材,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俞书婷也在里面。

    女孩子正小心翼翼的帮白岩披上了一条毛绒毯子,动作轻的就像是在放一片羽毛一样,生怕把人惊醒了。

    尤也察觉到后者有扭头看来的意思,他赶紧往边上的墙上一靠,躲过了对方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明明他才是白岩的恋人。

    “喂,书婷。”

    就在这个时候,尤也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唤了声俞书婷的名字,他偏头顺着玻璃窗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女生正站在值班室的门口招呼俞书婷过去。

    女孩子下意识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赶紧跑过去了。

    尤也沉默的往拐角那边挪了几步,直到能清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后他才停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那个喊她出来的女生兴奋的看着她问道。

    俞书婷被她问的脸都红了:“没有,谁跟你说我们在一起了。”

    “你别骗我了,白岩戴着的那条手链都暴露你们的关系了。”

    俞书婷:“什么手链?那条手链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还在装傻,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了。”女生轻笑道,“上次我特意留心多看了几眼,他手链上挂着的那块黑曜石配件上面刻着你俩名字的缩写,你们这可以啊……”

    “等等学姐,”俞书婷不解的问道,“什么我的名字?”

    “哎呀,那手链上刻着y&b,b是他自己,那个y不就是你吗?”

    尤也下意识的摸索着自己放在包里的另一条手链,他的手指摸着上面刻着的文字。

    b&y。

    白岩尤也。

    那个y是他。

    ……从来都是他。

    “不、不是我,”俞书婷脸都红了,“应该是巧合吧,他说他有喜欢的女生了,我们可能撞名了。”

    “是吗?”女生有些尴尬的笑道,“可我没见他对谁有意思啊?他可能是在骗你,说不定这人就是你呢,你去表白一下试试嘛。”

    “其实我之前和他表过白,但是他都……”

    “哎呀,书婷,我跟你说,喜欢就要勇敢说出来,只有光明正大的感情才配得到祝福!……”

    只有光明正大的感情才配得到祝福。

    光明正大。

    那么简单的四个字,听起来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那二人还在说着什么,尤也已经没有在听了,他低头靠在墙上,整个人隐匿在了拐角的阴影里,谁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光明正大……

    他紧紧的握着伞柄,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身离开了。

    尤也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他手上拿着伞却没有撑开,皑皑白雪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路上不时的有人朝他看来,他却像是再也注意不到了一样,失魂落魄的走着。

    图书馆门外一个男生正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朝他跑来的女孩;另一侧正在撑伞的男生附身吻住女友的唇,他们身侧的朋友发出艳羡的尖叫;路过的中年男人正打电话跟妻子说着一天的见闻;校门外的商铺播放着男女对唱的情歌……

    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场景,那些曾经从未在意过的声音,却在此时此刻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刀刃刺进尤也的胸膛。

    明明不过是情侣间最寻常的小事,却让他羡慕的快要疯掉。

    他们可以大方的说出自己的爱恋,他们可以不顾及旁人的眼光牵手接吻,他们可以结婚,他们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祝福,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这才是人生的正轨,这才是他们口中的爱情。

    这才配叫光明正大。

    在黑夜里的接吻不作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牵手不作数,披着玩笑外衣的真情不作数,在最黑暗的角落相守不作数。

    只有光明正大的感情,才配叫□□情。

    尤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偏僻无人的小路上,突然发了疯似得笑了起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可能赢。

    他拼命的笑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落下,脑海里不住的回响起尤志远对他说的话:

    【你敢跟他爸妈说你们的关系吗!?你敢在大街上跟他牵手吗!?你敢和他光明正大的活一辈子吗!?你敢吗!?】

    你敢吗?

    你敢吗?

    “我不敢……”尤也哭着笑道,“我不敢啊……”

    他没办法想象白母失望的表情。

    他没办法接受白岩被人无端的侮辱谩骂。

    他没办法让他最爱的人和他一起活在阴暗的角落。

    他发了疯的大笑着,声嘶力竭的哭着,那个大雪纷飞夜里,众人欢闹不止,尤也将自己藏在树木的阴影里,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不敢”。

    他不敢承认他们的关系。

    他不敢和他最爱的人在大街上牵手。

    他惧怕旁人的视线,惧怕至亲的失落,更惧怕自己最爱的人受到伤害。

    “我不敢……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

    尤也无助的哭号着,声音里饱含着无限的悲伤。

    大雪没过了他的脚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尤也脱力似得仰面看着夜空,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眼底眉梢。

    电话铃声自然的挂断了,没几秒又再次响了起来,尤也麻木的拿起了手机,接了白岩的电话。

    “尤也?”

    “我在。”尤也哑着嗓子轻声道。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我……”尤也咽了口唾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我刚才睡着了,手机开了静音,没听见。”

    “那你……”

    “你没带伞吧,”尤也自然的道,“我刚才突然想起我还有一篇报告没写,你那有认识的同学吗?蹭伞回去吧。”

    “尤也……”白岩犹豫道,“……这里只有俞书婷。”

    “没事,我没那么小气。”尤也漫不经心的笑着,心里却像在滴血一样。

    他最后安慰了白岩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尤也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他看着浩瀚无垠的夜空,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爸,你说的对,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那年尤也二十岁生日,他们还在出租屋里面过的,尤也躺在白岩的臂弯里,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他最爱的人的模样,恨不得把他发梢扬起的弧度都一丝不差的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生日快乐尤也。”白岩撩起他额间的碎发,吻了吻他的额头,尤也看着他,温柔的笑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刘昭他们合作的那个游戏吗?”白岩看着他道,“前几天我们内测了一下,没有任何问题,他已经联系公司准备将项目卖掉,到时候会我会分得一笔钱,我打算等钱到账就跟我爸妈坦白。”

    尤也心不在焉的听着,习惯性的“嗯”了一声。

    “尤也,”白岩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伸手捧着他的脸低声道,“你是我男朋友,知道吗?”

    “知道。”尤也苦笑道。

    “你说过护我一辈子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说好了一辈子,你不能不认账。”

    尤也缓缓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刚才悲伤的神色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他漫不经心的笑道:“弟弟,我在你心里是多喜欢耍赖啊?”

    白岩:“你要我详细跟你说吗?”

    “行行行,我错了。”尤也玩笑道,“但是护着你这件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白岩看着他,尤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起身将白岩的胳膊拉下,伸手将人揽在怀里抱着:“今天我过生,我抱你睡。”

    “你的手……”

    “没事,已经结痂了。”尤也说罢直接将人抱住了。

    白岩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尤也亲了亲他,伸手抚摸着他的鬓角,哄着人睡觉了。

    窗外大雪纷飞,尤也挂断了他爸爸的电话后便从客厅回到了卧室,他小心的钻进被子,将人揽在怀里。

    他看着白岩熟睡的脸,沉默了许久,最后几乎是带着决绝的意味吻上了他的唇。

    他吻的是那样的小心,温柔,克制又隐忍。

    尤也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躺在了他的身侧。

    他紧握着他的手,垂眸低声道:“我得护着你啊,白岩。”

    ☆、你是在和我分手吗?

    k大的考试周如约而至,白岩在考完了最后一科走出了教学楼,却发现尤也并没有按照约定来接他。

    尤也一向是个守时的人。

    白岩心里无端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茫然的向周围看去,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尤也。

    白岩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他的名字,突然有些不敢接他的电话。

    手机铃声不断的响着,偶有路过的学生好奇的朝他看来,白岩看着手机屏幕上尤也的照片和他的署名,手指不自然的收缩成拳。

    他在挂断的最后一刻按下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