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见他不答,还以为他们闹什么矛盾了,她不好干预男生间的事,干脆岔开话题道:“小岩,你在学校有没有交女朋友啊?遇到合适的还是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妈……”

    “其实我家小岩很受女生喜欢的,前天你李阿姨还问我你怎么还没女朋友呢……”

    “妈……”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白岩父母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着他。

    白岩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这还是他父母在他长大后第一次见他这样。

    “小岩?”白岩妈妈不安的唤了一声。

    “……我不会找女朋友的,”白岩垂下眼眸,一字一句的道,“我喜欢男人。”

    他的话说的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白岩父母心上。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综艺节目,嘉宾们的欢笑声充斥着房间。

    三人谁也没说话。

    白母看着他儿子的脸,好半晌才缓缓笑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你怎么……小岩,你是不是交了什么奇怪的朋友?你别被他们影响了,怎么能不交女朋友呢……”

    “我有男朋友了。”白岩轻声道。

    白父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握住什么东西,结果不小心撞翻了水杯,玻璃杯落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响声。

    水流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白岩苦涩的笑了一下,泪水瞬间糊了视线,他抹了一把脸,接着道,“……你们都见过,尤也就是我男朋友。”

    白母站了起来,惊惶的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了许久,却没吐出一个字。

    白岩没敢看他父母的眼睛,低头沙哑着嗓子道:“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死乞白赖的追的他,是我表的白,是我先亲的他……”他说着,两行泪顺着脸庞落了下来,“……爸,妈,你们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小时候被一个小哥哥解围的事情吗?”

    白母看见自己的儿子满脸泪痕的看着自己,她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光是呼吸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个小哥哥就是尤也,我那时就开始喜欢他了,喜欢了好多年。”白岩迎着她爸妈的视线,将最后一句话说出了口道:“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同性恋……”

    “闭嘴!”

    “不要说了!”

    白父狠狠的拍了桌子,白母用手死死的捂着耳朵。

    白岩看着他父母激动的模样,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喜欢他,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感。

    真是奇怪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岩垂下了视线,沉默的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上了电脑和钥匙,出来看见他父母愣住原地的模样,哽咽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白母失魂落魄的坐在了椅子上,白父对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白岩沉默的离开了。

    他沿着曾经最熟悉的街道走着,他们曾经背着书包并肩走在这条路上,尤也会跟他开玩笑,他们在夜色下打闹着回家。

    他还记得尤也冬天的时候会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他楼下等他,他那次帮他围上了围巾,尤也脸上写满了嫌弃,但还是会下意识的蹭一蹭脖颈边上的绒毛。

    他的每个小动作都好可爱。

    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可爱。

    白岩来到了九中后门的那个高档小区,他坐着电梯上了楼,来到了尤也家的门前。

    尤也在那个高考完的暑假给过他钥匙,可是他不敢开门。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在做梦。

    做了一个很真实、很可怕的噩梦。

    他不敢打开这扇门。

    好像他不打开这扇门,那个他最喜欢的少年还在里面赖着床,尤也早上从来都醒不来,他每次都会先亲亲他的额头,再帮他准备早饭。

    尤也每次都会顶着鸡窝的脑袋起床,然后梦游似的去厕所洗漱,他每次都会过去给他捣乱,尤也每次都用生无可恋的目光看着他说“弟弟,你好粘人啊”。

    他只粘他一个。

    白岩觉得自己又要失控,他仰面努力的眨了好几次眼,这才颤抖着摸出钥匙。

    钥匙的尖端在锁面不断的划过,他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捅进锁芯。

    门开了。

    ☆、我和我的光

    房间里昏昏暗暗,许久没人住家具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尤也没回来。

    白岩开了灯,从鞋柜里面取出了一双拖鞋换上,他将自己的电脑放在沙发,然后挽起袖子将整个房间打扫了一遍。

    当他最后用吸尘器将客厅的毛绒地毯收拾干净后,他也学着尤也的样子坐在了地毯上。

    他之前总是看不惯他席地而坐的毛病,每次见他坐在地毯上都忍不住过去直接将人拎到沙发上坐好。

    尤也最喜欢他的地毯了,不论是这家屋子的还是k大外面那间出租屋里的,他挑的永远都是最贵最好的那种。

    “我的少爷……特别金贵……”白岩一面摸着毛绒绒的地毯,一面喃喃的说着,他的眼泪随着下巴落在了衣服上。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个懒洋洋的微卷发少年再也不会出现了。

    好像就在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瞬间,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假象突然分崩离析,那一天的记忆慢慢的清晰起来。

    这从来都不是梦。

    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他不再是他的男朋友了。

    迟到的心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腹部宛如刀绞似的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第一次在记事后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一个人捧着他的脸说“哥见不得你哭”了。

    那个他最喜欢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天晚上白岩躺在他们曾经一起共枕过的床上,他穿着尤也的睡衣,看着对面墙上他们曾经的合照。

    那是赵雨在九中成人礼那天给他们俩人抓拍的,最好的照片。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尤也的肩头,他正含着笑看着自己。

    那是他的少年。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几日后同学聚会,八班同学太久没见了,相互说着近况,也不知道是谁提议道:“回学校看下老师吧,高三不是还在补课吗?”

    “陈彦他们在教高二,”吕娉婷笑道,“你们过糊涂了吧?”

    叶涛尴尬的摸了摸头:“这不是太想他们了嘛,我现在都记得薛大爷天天拿个米尺削人,我当时好害怕他那个尺子,现在竟然有点怀念。”

    “你怕什么?薛大爷想削的不就尤老板一个嘛。”

    “尤老板当时真的拽,数学满分我的天……哎?白哥,尤老板怎么还没来?”

    他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白岩的方向。

    其实今天很奇怪,这俩个一向形影不离的大佬只来了白岩一个,大家见到他落单难免有些稀奇,忍不住多问了几句,白岩却什么也没说。

    邓向阳中途几次想去问问白岩他们是什么情况,都被陈君妍拦住了,短发女生没跟他解释原因,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其实细想来,白岩今天格外的沉默,他没跟任何人搭话,只是坐在角落,好像在等什么人。

    “尤也他……不会来了吧。”白岩苦笑了一声,闷声喝完了自己面前的酒。

    他其实是不想来的,可是心里总存着一些侥幸,毕竟尤也之前说过他会来的。

    可惜他没有。

    众人听见他说话,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吕娉婷心里一凉,下意识朝赵雨看去,后者也在无助的看着她。

    “什、什么意思啊白哥?”一个男生不解的问道,“尤老板出事了吗?”

    “出事?算吧,”白岩缓缓的说着,眼眶慢慢红了,他看着众人或诧异或茫然的目光,坦然的道,“……我们分手了。”

    他此话一出,包间里面鸦雀无声。

    远处的喧嚣声从窗户的缝隙里面挤了进来,一辆车从门外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留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僵住了。

    白岩看着他们惊骇的表情,突然可悲的想着,原来直到分手都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包间里死一般的静默,只有陈君妍看似处变不惊的端起面前的饮料小抿了一口。

    明明是纯甜的果汁,尝起来却格外的苦涩。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缓过了神,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你们不是闹着玩的吗?”

    他这话一出,僵硬的众人也慢慢的反应了过来,房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什么情况……”

    “不是……开玩笑的吗?”

    “认真的吗?…… 分手?……”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