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一下他的脸,问:“怎么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啊你?”

    “可你不是陌生人啊。”他很无辜。

    我不太相信,“你听声音就能认出来我?”

    他抱住我的脖子,小眼睛一眯,“是感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念鱼,谁在外面啊?”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性走出来。

    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出现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她喃喃道,“是你……”

    但我却对她的脸很陌生,也不知道和周沿江是什么关系。

    “这两天麻烦你了,”我向她道谢,“我今天就把他带回去。”

    小崽子很配合地转过脸去,“小姨拜拜~”

    听到他叫小姨我还是挺惊讶的,他竟然知道这些称呼。

    抬头正对上那位女性探究的目光,我无奈地解释,“他都不肯叫我呢。”连个叔叔都不会叫,天天就包着口水喊小鱼。喊得我觉得自己都变成鱼了。

    听了我的话,她脸色一变,整个人都僵硬了。

    “你……你已经知道了吗?”

    第36章

    36.

    知道什么?虽然我心里很想这样问,但是傻子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很奇怪。

    她看起来非常不安,而且对象是特定的——对我。

    我亲了亲小崽子的头发,然后看向她,她更加地局促了,一只手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另一边的小臂,移开目光,不敢正视我。

    “周沿江受伤了。”我说。

    “怎、怎么会?”她有些惊讶。

    接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东西之后,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是吗?”

    我不置可否,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你怎么能不明白呢……”她的神情里流露出一丝脆弱,“……你应该要明白的。”

    我打断她的自言自语,“别在孩子面前说太多。”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果然闭了嘴。

    看来还是些少儿不宜的故事。

    “进来说吧。”她侧开身,让我们进去。

    小崽子看来已经很熟悉这里,吵着从我怀里出去,蹦蹦跳跳地给我端果汁。

    “你怎么回事,把别人家当自己家一样。”我捏他的脸。

    那女人连忙说,“当自己家也是可以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是有些后悔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呐呐地闭上了嘴。过一会儿又鼓起勇气,把小崽子带到楼上的玩具房去玩。

    小崽子上楼的时候不忘提醒我,“走的时候叫我哦!”

    “嗯,知道。”

    等她再下来的时候,小崽子给我倒的果汁已经被我喝了一大半。

    没办法,太渴了,而且脑子有点发晕,急需糖分。

    “哎呀,我再给你倒一些吧。”

    “谢谢。”

    我看她垂着眼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长得很像我某个认识的人。”

    她手抖了一下,果汁洒到了桌面上。

    她苦笑:“你就是这样猜出来的吗?”

    猜出什么?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是面上是不能显露半分茫然的。我摩挲着杯壁上液化后渗出的水珠,指腹上是湿湿凉凉的触感。

    我笑了一下,问,“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讲?”

    她的表情仍然是紧绷着的。

    我试探道,“……不如从孩子的妈妈开始?”

    她神经质地笑了一下,“何必说得那么疏远呢,你又不是不认识。”

    我的某一根神经突然跳动了一下。

    我认识的女孩?我认识的女孩为周沿江生下了孩子?听她的语气,我还和那女孩亲近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我生命中有这样的人吗?

    我无意识地端详她的眉眼,小崽子叫他小姨,那么她和孩子母亲便是姐妹,应该是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的……

    圆润的杏子一样的眼、纤细的眉……突然,某个很久没被提起的名字浮现在我脑海,我几乎是下意识吐出了她的名字:“夏天?”

    “你是夏天的妹妹?”

    她笑了一下,“对,我叫夏柔。”

    不、不对,我见过周沿江的妻子,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据说是刘叔的一家远房亲戚,和我妈一样,学会计,有四分之一的维族血统,因而长着一张瘦削的面庞和深邃的五官。

    在他们婚礼的宴席上,我曾经隔着人群,遥遥举杯,祝他们百年好合。他们穿红色的中式礼服,一对璧人,胸口簪花,受着满场人的恭祝,那一袭红衣,在灰沉沉的天空映衬下,红得扎眼。

    而我举起的那口酒杯,却又是惨淡的白。

    一场稀释,留在我记忆中,便是阴沉的灰色、刺眼的红色以及惨淡的如同我面色一般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