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来他还挺仗义,我还以为秦征那种放荡不羁又带着股社会气的帅哥,一般不干这种见义勇为的事,倒是我先入为主了。”李栀晴笑了笑。

    周枝想起那张总是含着懒散笑意的脸,轻嗯了声。

    见义勇为这个词,确实和他不搭。

    秦征回宿舍的时候,程邃还在床上说梦话。

    他抬手敲了敲程邃的床板,三长两短,差点没把程邃吓死,他瞪大眼睛,一副从噩梦中惊醒的表情。

    “你干嘛?!我可没逃课啊,我早上跟辅导员打过假条的。”

    “计科专业的课表发我一份。”秦征拉起眼皮斜斜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过去,“假条没批,严教授说算你一次旷课,扣平时分五分。”

    “他凭什么不批?你没跟他说我得了重感冒?”程邃翻来覆去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

    秦征手指在烟盒边磕了两下,夹起一根烟递到唇边咬住,擦亮打火机,“他说就算你得了绝症,也得上完课再死。”

    程邃冷脸嘿了声,“好个周扒皮。”

    秦征没什么耐心地抬起头,淡淡吐出两个字,“课表。”

    “马上发。”程邃低头摆弄手机,有些好奇,“不过你要计科的课表干什么?有新目标了?”

    秦征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指尖猩红。

    “让我猜猜,整个计科你比较熟的就是我女朋友他们宿舍,首先排除我女朋友,剩下徐静怡和周枝。”程邃嘴角咧到耳根,分析道,“昨晚徐静怡一直待在二楼包间,你根本没见过她,所以——”

    “所以你什么时候滚去上课?”秦征弹了弹烟灰,低头看了眼手机发来的消息,捞起书包往外走,“忘记告诉你了,这周是双周,一会还是严教授的课,他正等着看你的三千字检讨呢。”

    程邃骂了声操,麻溜地从床上跳下来,直接滚到地上,痛地嗷嗷叫。

    北江大学有一栋集中所有专业的实验楼,每一层分布着一个学院的实验室。

    周枝跟李栀晴他们早早到了实验室,照旧坐在老位置上。

    因为是实验课,以锻炼实际操作能力为主,上课第一天,老师布置了一个期末大作业,以一个学期为限,让他们自行分组开发一个简单的应用系统。

    周枝他们三个人加上另外两个女生一起,上周刚分配好任务,说好这周先把粗略框架代码写出来,可上课铃响了快五分钟,那两个女生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老师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李栀晴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正是那两个发信息不回的组员,看两人的表情,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指用力捏紧鼠标,拼命克制住才没直接砸在桌上。

    她忍了又忍,才压着声音骂了句,“什么东西!”

    周枝其实能从两人刻意躲避的目光中察觉到她们的欲言又止,但她并不意外。

    从辅导员口中得知那件事后,她隐隐约约意料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从她刚进教室的那刻起,耳边细微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甚至有些人时不时把音量拔高,故意透出一两个字眼让她听见。

    老师翻开花名册,提笔前抬头扫了周枝一眼,“行,我已经把你两加到另一组了,好好做实验,不要影响到期末成绩。”

    徐静怡看着两人从讲台走下来,在经过她们时,甚至故意停下来往这边投来嘲讽的视线。

    她冷笑了声,手指攥紧,眼神几乎气到冒火。

    整节课下来,键盘都要被她和李栀晴敲烂了。

    周枝坐在两人中间,偶尔听见敲击声中夹杂着几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心底说不清是懊恼更多还是好笑更多。

    下课铃刚响,要不是周枝反应够快,及时出声,旁边这两人如飞燕一般就要冲出去堵人讨说法。

    李栀晴和徐静怡憋着一肚子火气,一路骂骂咧咧走出实验室。

    周枝走到半路发现钥匙落在了实验室,于是让她们先回去,自己折返回去拿钥匙。

    她把钥匙收进背包,刚走出实验室,突然听见走廊尽头敞开的楼梯间传来说话声。

    是刚才实验课上那两个女生。

    “没想到她长得那么清纯,私生活居然这么混乱。才大一就跟社会上那种人渣混在一起,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我听说她是高三那年来的北江一中,之前好像一直生活在一个号称三不管的落后县城,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地痞流氓都有,养出来的自然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人。”

    周枝下意识扣紧了背包带子,指节发白。

    “还不止这些,我听北一的同学说,去年那个被爆出来性\侵学生的老师好像跟她是亲戚,经常有人看到他们同进同出。”

    “怪不得,原来是有犯罪基因。”

    听到这句话,她浑身一颤,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如果说谣言是一句真话加无数句假话构成的,那么这句话,就是那句唯一的真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枝腿都站麻了,她撑着扶手在楼梯上坐下,望着头顶亮堂堂的灯泡,只觉得晃眼。

    她侧头靠着楼梯杆,侵透骨缝的寒意从额角涌入眼角,再到手臂,最后是四肢百骸。

    那些压抑在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情绪,如同台风天夹杂着闪电的浪花,一层层掀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外到里浇个透彻。

    一层之隔的楼梯上,秦征从扶梯空隙看到了那个坐在拐角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他垂下眼睑,心被一根带刺的细线缠住,绞慢了跳动的速度。

    “周枝。”他声音低哑,在空荡的楼梯间一遍遍回响,恍惚中像幻觉一般传进周枝耳中。

    周枝闻声抬头,被眼泪晕染得模糊不清的视野,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她愣了片刻,呆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