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枝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根绳子,看长度和形状,似乎是在……遛狗。

    “买东西?”秦征扫过她面前的购物车,身后那只毛绒绒的小东西跟着跑过来,一个劲往周枝腿上蹭。

    周枝架不住这样软萌可爱的生物对她撒娇,弯腰想伸手摸它,到了半空又生生止住,她抬眼看向秦征,礼貌征求他的意见,“我能摸摸它吗?”

    秦征直接把绳子递给她,绕到她身侧把手里的狗粮放进推车里,然后单手握住购物车的把手往前走出点距离,回头看她,“想摸就摸,但别抱,它没洗澡。”

    周枝捞起小家伙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顺了顺它柔软的毛,“它叫什么名字?”

    “热水。”

    “——?”

    周枝完全预料不到秦征居然会给一只看起来这么可爱的狗取一个违和感十足的名字,她愣了两秒,微微睁大眼睛,干净的瞳孔里闪动着不解。

    “怎么会想到给它取这个名字?”

    秦征侧头看她,鸭舌帽下一双眼锐利含笑,透着点周枝看不懂的意味,“不是我想的。”

    周枝有些明白过来,这只狗的名字或许不是他起的。

    也是,他看起来那么闲散肆意的人,虽然行事有些不着边际,但不至于取这么无厘头的名字。

    两人走到收银台排队,秦征双手撑着车把,身体稍往后侧,看着身后沉迷逗狗的周枝,“很喜欢狗?”

    “喜欢。”周枝一抬头,满眼笑意,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高兴,“小时候养过一只狗,但是后来没看住,让它走丢了。”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我家看它。”秦征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包软糖搁进车里。

    周枝只当他出于礼貌客套,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下来。

    “晚上有空吗?”秦征话锋一转,眼睛跟着看过来,“有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周枝问。

    “到时候再说。”秦征朝她伸出两只手,修长分明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示意把狗给他,“晚上来我家吃饭,程邃他们都在。”

    周枝递过去的手瞬间僵住了。

    像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秦征又淡淡补了句,“你那个室友李栀晴也一起。”

    秦征说完也没等她的反应,一手牵着狗,一手拎着塑料袋,慢腾腾走出验票口,“地址和时间一会发给你,找不到打我电话。”

    周枝早在听到那句“晚上有空吗”的时候,脑海里的神经骤然绷紧,心跳在情绪挤压的刺激下越来越快,仿佛潜意识里有种难言的期待,却在听完他接下来的话后又平复了下来。

    搭乘扶梯走出超市,安静的街道上人影寥落,不远处的站台上站着几个等公交车的人,偶有细微的说话声飘着风吹过来。

    不清晰,却莫名有种烟火气。

    秦征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掌心绕了几圈绳子,一把扯回蒙头往周枝腿上拱的热水,和她面对面站定。

    冬日的光线昏昧,附着在无形的空气分子里四处扩散,落在他眼睑下拓下一圈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本就幽邃的眼瞳变得更加熠亮。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过马路注意安全。”

    周枝点了点头,秦征走后,她那颗砰砰乱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走了两步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她准备把买的食材放进冰箱,扯开袋子,冷不丁被一个彩色包装的软糖吸引了目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不是结账前秦征在收银台顺手拿的吗?

    为什么会在她这?

    过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周枝垂眼看着那包平常不过的糖,原本冷静下来的心脏再度脱离她的理智失控地跳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给她买糖了。

    周枝其实不怎么喜欢甜食,这一点和大部分女生不同,因为从小有哮喘,她不得不在饮食上十分注意,小时候眼巴巴馋着想吃的东西,有大半都被母亲划分在杜绝食用的名单里。

    比起吃糖的次数,她几乎是泡在药罐里长大的。

    有几次因为药太苦,她哭着求着母亲要糖吃,却每次都以解药性这类理由拒绝了。

    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很少再用哭闹的方式来获取得不到的东西,也渐渐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从表露在脸上到深藏在心底。

    周枝撕开包装袋,淡淡的果香味钻入鼻腔,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呼吸似乎都是甜的。

    下午五点,周枝按照秦征发来的定位找到了他的家,路上没用多少时间,因为秦征就住在离她家小区不远的别墅群。

    难怪她逛个超市都能碰见他。

    周枝手里拎着东西,仔细核对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按下门铃。

    开门的人是秦征,他看到她手里满当当的东西,没忍住扯了下唇,淡笑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探病呢。”

    周枝略显拘束地眨了眨眼,在她的观念里,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空手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进来吧。”秦征拉开门,侧身让出一条道给她。

    周枝站在玄关处,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声音,她好奇地往客厅看了一眼,“程邃他们还没来吗?”

    秦征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女士毛绒拖鞋,扫了眼飞奔过来的热水,一脸坦然,“他们在环郊,路上堵车,一时半会到不了。”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

    周枝装若无异地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