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能用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轻而易举将人拿捏地死死的。

    像武器,又似加速反应的催化剂。

    让她在抵抗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无力招架。

    守着护士给周枝上完药后,秦征把刚下楼买回来的米粥拆开放在桌上,又给她把手机充上电, “一会把早餐吃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周枝松了一口气,声音都有几丝遮掩不住的雀跃,“好,你去吧。”

    听听,这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的口气。

    “别高兴地太早。”秦征推门前突然顿住,回头看她,临走前还要搅地人一颗心七上八下,“我就回家喂个狗,下午还来。”

    “……”

    周枝那句“不用麻烦”就在嘴边挂着,被紧接着响起的关门声打了回去。

    秦征走后,周枝待在病房里看了会电视,她住的是双人房,隔壁床是个在公园打太极不小心扭伤脚腕的老大爷,刚和老伴从楼下散步回来。

    老人家憋不住话,和她进行简单的伤患交流之后,又多问了句了解情况,一听她是北江大学的学生,立刻兴奋地一拍桌子,“我孙子也是北江大学的,他今年大二,你呢?”

    周枝抿唇笑了笑,“大一。”

    她性格细腻,说话温声细语,有问必答,一下就把老人家的话匣子打开了,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对面的杨爷爷提问,周枝负责微笑附和。

    “我孙子一会来看我,你们都是年轻人,又在同一个学校,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他说到这,突然插了句题外话,“小周有男朋友了吗?”

    周枝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虽然有点疲于应付,但还是诚实地摇摇头,“暂时没有。”

    杨爷爷一听这话嘴角扬起的弧度压抑不住,布满褶痕的眼睛笑成两道缝,越看周枝越喜欢。

    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看见周枝面前寡淡的素餐都忍不住咂嘴,分出半碗辣椒炒肉给她,“年轻人光吃清粥小菜哪来的能量,像你这么瘦的小姑娘就该多吃点肉养胖一点才好。”

    要不是周枝搬出医生的嘱托,说手术后需要忌口,差点被那碗近在咫尺的剁椒勾出口水,禁不住诱惑就要动筷子了。

    病房里香气四溢,周枝望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素面,只觉得嘴里发苦,什么都吃不下。

    住院的生活非常无聊,尤其像她这种打了支板无法下床行走的伤患,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能搀着护士的手短暂走动几分钟外,其他时间只能或躺或坐,老老实实待在病床上。

    才一天,周枝躺地后背都有些疼。

    因为找不到事做,她玩了会手机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几道细微的说话声将她吵醒,周枝眯着眼,模糊地看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和隔壁床说话。

    想起杨爷爷上午说的话,周枝想这人应该就是他的孙子,便没怎么在意。

    她困地厉害,捂着被子缩了下脑袋,转过身正要继续睡。

    一旁的杨爷爷见她有了动静以为人醒了,便扯着嗓子喊她。

    周枝介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这声呼唤,也不好意思继续装睡,拉下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神情懒怠,黑发凌乱地铺在肩上,清澈的眸中映着几分未褪的困顿,宛如受惊的小鹿,看人时略显防备。

    尤其是在看杨潇这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困惑,反应总比理智慢一拍。

    杨潇在来的路上,就从电话里听到不少关于面前这个女生的消息。

    最初他以为是自家爷爷为了哄他找对象而夸大其词,然而当他真的见到周枝,倒也没觉得那番话有哪些夸张的地方。

    长得好,性格虽然还不了解但看面相应该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人家小姑娘说不定还不知道她已经被隔壁这个看上去和蔼可亲,实则八百多个心眼的糟老头子卖了。

    察觉到旁边疯狂朝他递过来的眼色,杨潇轻哼了声,和周枝做了个自我介绍,两人就算认识了。

    通过短暂的交流,周枝了解到杨潇是他们学校商学院的学生,学的是金融管理专业。

    听到这她顿了下,唇边笑意收敛,神色有些滞涩,“你认识一个叫谢知吟的女生吗?”

    “谢知吟?”杨潇呢喃地念了一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语调沉冷下来,“你找她做什么?”

    一听他的口气,周枝就知道他认识。

    “就打听一下。”飞快掩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周枝撒了个谎,“我有个朋友和她是高中同学,想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你可好好劝劝你那个朋友谨慎交友。”杨潇一想起那件事就窝火,连带说话的语气都重了几分,“谢知吟可不是什么好人。”

    周枝抬起眼,顺着他的话音问:“为什么这么说?”

    杨潇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明显不想让这件事被第三个人听到,“这事你就当个八卦随便听听,千万别外传,我们学院给每个人都下了封口令,要是被人知道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我可就凉了。”

    周枝下意识俯身,脑袋凑过去,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似乎就等他开口。

    杨潇左右看了两眼,确定隔墙没有耳后,才低声道:“前段时间我们专业出了个寝室偷盗的事故,就在谢知吟他们宿舍。”

    “起因是谢知吟向辅导员举报她放在宿舍里的几千块丢了,查了楼道监控后,老师初步判断是他们宿舍内部作案。”

    “然后就开始调查,因为没有明确证据也不敢大张旗鼓地乱怀疑人,但谢知吟一口咬定是宿舍里一个家庭条件比较差的女生偷的,直接把人拎到辅导员面前,闹得人尽皆知。”

    周枝眼神一冷,垂在床边的手攥紧被单。

    杨潇说得投入,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这件事后来闹得他们班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女生一直否认自己没有偷,但这个年代说好听点只比听风就是雨强一点,加上谢知吟平常和班里那帮人关系就好,然后开始带头孤立她。”

    “那女生是个倔骨头,被孤立也不低头,即使没人相信她,她也一直忍气吞声自己偷偷在查,后来你猜怎么着?”他突然卖起了关子。

    周枝抬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她憋着大招呢,那段时间我们学院搞运动会,她负责拍照录像,好像是在宿舍里调试相机开了摄像模式忘记关了,结果直接拍到谢知吟自己把钱塞到她柜子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