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的项目陈述已经结束,陈教授简单总结了一下,然后把这学期的任务大致按组划分,又重申了一遍进度问题,没待几分钟就走了。

    周枝被同组的学长叫去测试代码,询问了下假期的学习进度,开始逐步让她上手项目上的事,等她忙完,实验室已经看不到秦征的身影了。

    她颇为遗憾地看了眼桌上的盒袋,本来打算趁这次机会送给秦征当做他之前在微信里说的回报,只能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送了。

    周枝抱着电脑走出实验楼,今天是返校第一天,很多人还在来的路上,走廊上看不到几个人,显得环境格外空旷,带着星星点点的冷意四散开朝热源包围。

    从电梯出来,周枝远远看见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所感知,秦征转过身,目光与她相触的瞬间,唇边绽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周枝缓步朝他走过去,扣住电脑包的手指下意识绞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

    她听到自己忐忑着嗓音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秦征跨步走下台阶,与台阶上的周枝平视,遣出吊儿郎当的语调,“等着验货啊。”

    风刮过,将周枝的耳尖吹红,她犹豫了两秒,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盒子给他,紧张地喉咙干涩,一句简短的话拆开说,“这个,送给你。”

    秦征在看到包装盒的时候,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扯了扯唇角,俯身去找周枝闪避的眼睛,小姑娘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看他的视线都要转弯,过了个年把胆也给过小了。

    “这么大方,压岁钱都用来买这台相机了吧?”拆开包装,秦征看到里面露出的相机包,这是市面上最流行的一款单反相机,光这个牌子印出来就得小几千,更别提周枝把所有配置都集齐了。

    周枝摇摇头,像是为了让他安心,平淡道:“我用奖学金买的,没多少钱。”

    她神色平静如常,状似不经意地抬眼瞥过秦征脸上每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揣摩他收到这份礼物的心情。

    周枝从来没有给异性送过礼物,这是第一次,一开始因为想不出送他什么而茫然无措过,但很快她想起之前聚会有人提到过秦征喜欢拍照,所以才想着投其所好送他一台相机。

    她揣着银行卡直奔商场的电子柜台,几乎跑遍了所有数码店才相中这台相机。

    买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以秦征的家世背景,他似乎什么也不缺,像他们这种生来富裕的天子骄子,按李栀晴的话来说,就是穿金戴银的土著,不经意流露的东西,可能是普通人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面对秦征没什么起伏的神情,周枝不确定这份礼物送得合不合他心意。

    秦征抽出机匣,发现里面已经上好了胶卷,于是逆时针旋了下取景器调整好对焦,朝一旁的周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站到草坪前那棵香樟树下,然后举起相机正对她,嗓音低淡,“在摄影圈有一种说法,如果相机是别人所赠,那么新相机的第一张照片,应该由赠予者开胶。”

    周枝愣住,用手指指了下自己,茫然问:“我吗?”

    “这里还有其他人?”秦征挑起一侧眉,含笑反问。

    见镜头已经架在面前,周枝两条腿不受控制般支配着身体走到树下,她对着镜头,抿出一个略带僵硬的微笑,紧张地有点语无伦次:“这样可以吗?”

    “怎样都可以。”

    话落,快门声和闪光灯一齐亮起,底片定格在两人遥遥相望的瞬间。

    周枝直视镜头,又像透过层层风浪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明明她才是掌握画面主动权的那个,却忽然有种从景中人变成俘虏的错觉,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变得小心翼翼。

    回到宿舍,周枝剧烈起伏的心跳频率久久无法平息,她伸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及一片滚烫,像握着一团火。

    “枝枝,干嘛呢?”李栀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掀开床帘冒出头,注意到她双颊升起的两抹酡红,咦了一声,“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她踩着梯子走下来,凑到周枝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周枝被这出大变活人吓一大跳,拖着座椅往后挪了一大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李栀晴收回手,怎么看怎么觉得周枝有古怪,狐疑地看着她说:“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枝别看眼,怕被她看出端倪,从书架拿出一本书做掩饰,“没什么,在想实验室老师布置的任务。”

    李栀晴没再深究,从摊在地上的行李箱翻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毛线团,还有几根织毛衣用的细针。

    周枝一脸困惑地看着她,“你要织毛衣?”

    李栀晴摇摇头,取出一卷浅黄色的毛线团,往上抛了两下,“你上的2g网嘛,最近流行在宿舍织围巾,所以我打算给程邃织一顶毛线帽。”

    她掏出一本说明书,周枝顺着看过去,只见书封上印着一行字——《3天学会365种编织法》。

    这噱头就跟她们的编程教材名一样毫无新意。

    周枝觉得她三天之内肯定学不会,但也没打击她的热情,随手翻开一页正好是三针钩织法,下面一张帽子例图,李栀晴抓着针就往手背相应的位置放,起初还像模像样,勾缝几下后,线头和手指缠在一起,数不清打了几个死结。

    她揪着一双被毛线困住的手,解了半天解不开,不耐烦道:“我明明是按照书上的步骤勾的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枝给她解开缠绕的线头,把针抽开避免戳伤李栀晴的手,“别着急,慢工出细活。”

    李栀晴已经被折腾地起了退堂鼓,“要不直接买一顶现成的,说是我织的不就得了,反正程邃也分不清楚。”

    “那你还买这么多毛线。”周枝解开她手指上最后一个结,把多余的线跟针缠在一起,在李栀晴震惊的目光下勾兑了起来,“我教你。”

    “打毛线你都会?!”李栀晴愕然,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针和线在她手中像长了眼睛逐步绕成一个边角,周枝不紧不慢道:“小时候经常看院子里阿姨织毛衣,看多了就会了。”

    李栀晴在她一对一的辅导下,终于找到门道,虽然织地不紧凑,但总归不打结了。

    她边织边感慨:“如果我是男的肯定追你当女朋友。”

    周枝哑然失笑。

    “真的。”李栀晴怕她不信,又重复一遍,“性格好、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还会做手工,谁跟你在一起就捡到宝了。”

    李栀晴自顾自继续说:“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男生才配得上你。”

    周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兀自道:“所以你还是继续单着吧,别瞎将就随便找一个,要找就找那种帅的、家世好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喜欢。”

    听到喜欢两个字,周枝耳膜难以自抑地嗡鸣了下,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平静下来的心又不听使唤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