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妙从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言语里穿插着她被送到卫生所的来龙去脉,和面前这位把她从雪地一路背过来的姐姐。

    在昨晚彻底昏迷过去之前,董妙依稀看到一个陌生的侧脸,凭借朦胧的记忆一一比对,似乎就是旁边一直默默看着她的人。

    也许是救命关头最后的记忆太过深刻,董妙一见到周枝,心头莫名涌起一种亲切感,和熟悉的长辈带来的感觉不同,那是一种能激起倾诉欲的情绪。

    因为她能明确感受到,她看她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梁廷在旁边说话,周枝则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放到病床边的矮桌上,是几本书和一些换洗的衣物,做完这些,她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目光在空阔的大厅逡巡,似乎在找什么人。

    来的路上听梁廷说起,义务医疗救援队不止在平成镇驻点,每隔几天也会去附近的小镇为当地村民义务看诊,经常连轴转忙地无法当天折返,有时候碰上环境恶劣的地方,会直接挑个干净的地方露营应付一晚,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跑下一个地点。

    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周枝拢袋子的手紧了紧,往入口处的医务人员休息室走去。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后推开一角,里面只有吴亦声一个人。

    他看到周枝的时候愣了一秒,旋即露出一个明了的笑,“找秦医生?他这会不在,要不进来等?”

    周枝摇摇头,把东西放在吴亦声办公桌上,大有终于摔开烫手山芋后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她礼貌地向吴亦声道谢。

    话刚说完,只看见吴亦声的视线略过她定定落在门口的方向,又意有所指地瞥了周枝一眼,笑吟吟道:“秦医生,有人找。”

    说完又借口有事,走到门边冲秦征挑了挑眉,带着一脸闲散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内只有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缄口不言地对视,仿佛一种对峙。

    秦征注意到桌上的东西,对周枝的来意心知肚明,她这是打算先斩后奏背着他把东西还了,半点关系也不想和他牵扯。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好好谈谈。”秦征收回视线,反手关上门,从旁边的柜子取出几样类似棉棒纱布的东西。

    他走到周枝跟前停下,低眸看着她的手臂,意有所指地拆了盒棉棒,“坐下,换药。”

    周枝没动,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漆沉的眸光流转在她脸上,比谁更有耐心。

    最后还是周枝架不住先坐下来了,拉开衣服拉链,将宽大的毛衣袖口往上挽起,露出一截莲藕般细嫩的小臂。

    秦征拆开纱布,修长的五指圈住她的手腕,垫了层棉布在桌上,他状似不经意地牵回正题,语气介于商量和叙述之间,“我不会影响你。”

    “什么?”周枝被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分走了注意力,下意识抬头问。

    秦征抬眼迎上她困惑的视线,手上动作稍滞,一字一句认真道:“关于昨晚你提的要求,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晃,还要保持进退守矩的距离,我做不到。”

    他头一回向她开诚布公自己的野心,眼神热烈,诚实到不掩目的的直白,每一字带着温度传入耳里,让人心尖滚烫,“拒绝或接受的选择权在你,但行动权在我,无关紧要的事暂且撇开不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周枝突然有种预感,眼皮压着情绪不可控地微微发抖。

    静了一秒,他垂下眼睑,目光锁住她,毫无预兆地倾身吻上她的双唇。

    短短一刻,拦截住周枝所有藏身的退路。

    “我这样吻你,有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对不起才写完,给大家跪地认错,肥不了,卡到这里了。呜呜呜

    第69章 望呀望

    周枝几乎在他吻在上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弹开了, 瞪圆双眼地看着面前这张陡然放大的脸,即使只是蜻蜓点水地一碰,她难捱的心跳如鼓点般密集地敲击在胸口。

    一对上他的眼,耳根子火烧火燎, 烫地没半点对周遭冷空气的知觉。

    秦征将她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低沉的嗓音震颤着笑意, 扯唇拉动出一抹肆意横行的笑,连带肩膀都在抖,似乎对周枝的反应非常满意。

    身体对外界刺激做出的肢体反应和微表情变化往往能映射出对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就眼前周枝短暂失神的模样,无论她反应过来打算怎么口是心非地否认, 真实答案已经摆在了秦征面前。

    她对他,是有感觉和欲望的。

    确定了这一点, 其他任何因素都不再重要了。

    他已经从她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喜欢, 就是依托他坚持下去的底气。

    尽管她说出来的话冷硬如冰刀,但唇是热的, 心是软的, 此刻眼里是有他的。

    有时候喜欢或爱,只是一种无声无形的感觉,她已经向他释放了对应的信号,只需一个眼神, 无需其他佐证。

    “周枝。”秦征将她手臂上半挽的袖子放下来, 在周枝思考用什么理由拒绝他的时候, 提前一步截住所有他不想听的话,“撒谎骗人之前考虑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听诊器,似笑非笑的眼神满是笃定, “要不要听听你现在的心跳有多夸张?”

    一句话让周枝立刻湮熄哽在喉头即将脱口而出的借口。

    秦征比周枝自己更懂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睿智敏感, 观察点一针见血,有时候仅仅通过一个眼神、一句带着语气的话,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凡他刻意留心,一丝一毫的隐藏在他眼中不过是手段拙劣的伪装。

    窥一斑而知全豹,一旦被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她在他面前只剩破绽百出的无效挣扎。

    和这样逻辑缜密的人相处,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他提前布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