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妙抹了把脸,红扑扑的鼻尖晕着刚哭过的泪意,朝周枝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认真地吃起了东西。

    许是大哭过一场消耗了不少体力,桌上的东西立刻一扫而空。

    董妙吃完东西,非常娴熟地收拾好碗筷,刚要掀开被子下地,似乎要端着碗去洗手间洗。

    周枝拉住她的手,嗓子发哑,“妙妙。”

    董妙茫然地转过头。

    “放下,我来弄就好。”

    董妙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已经穿好拖鞋站在地上,脚踝一点紫色的淤痕,脆生生地笑起来:“给我送饭已经很麻烦姐姐了,我自己来洗碗就好,我碗洗的很好的。”

    “……”

    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周枝喉头艰涩地发酸,说不出一个字。

    吴亦声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例行查房的时候,碰到张英云领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往董妙的病房去,他好奇跟在后面看了一眼,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周枝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眉眼凝重。

    关于董妙的事他大概听说了,结合此情此景,周枝八成是打算为董妙出头,但董成鹏是个刺头,没那么好对付。

    思索了几分钟,他拨通了早上刚出发去邻镇问诊的秦征的电话。

    响了没多久,那边应声接通。

    吴亦声看了周枝一眼,估摸着自己这行为算是通风报信,颇有种多管闲事的感觉,“你得回来一趟。”

    秦征眉头一拧,只听那边添油加醋地接着说。

    “周枝一个人找董成鹏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赶在凌晨。不算迟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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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望呀望

    从卫生所出来后, 周枝沿路和张英云讨论关于董成鹏这件事的处理措施,他作为法律上董妙的唯一监护人,在董妙未成年期间有直接的抚育权,换而言之, 如果对董成鹏言说无果, 他仗着自己监护人的身份硬碰硬, 那么救助站从中起到的调解作用将微乎其微。

    本质上,还需要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对董成鹏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且不至于让他过于抵触进而产生偏激的不配合行为,又能让父女俩的生活维持在正常状态之中。

    周枝思来想去, 只剩下资助这一个办法,董成鹏想要的无非就是钱, 以董妙的名义设立一笔资助资金一直供养她到大学, 并从其中抽取部分作为董成鹏每年的生活费,有这层利益体系在, 再由村干部进行监督, 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也算保全了董妙以后的生活安宁。

    再过两年她就上初中了,董妙学习成绩又好,加上村里每年都有学校分配的指标, 考到城里的寄宿学校, 然后慢慢拉开和董成鹏的距离。

    两人商量后, 一致认定这个办法的可行度最高。

    董成鹏年纪不算大,却顶着一张黝黑凶狠的脸,眼尾拉出几道褶子, 正用卷起的烟草往嘴里送, 劣质的烟草味呛地周枝直咳嗽。

    他浑浊的目光像水里泡烂的鱼眼, 直直看过来时,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黏腻感。

    周枝简单介绍完自己的来意,接在张英云列举的关于董成鹏桩桩件件触犯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事后,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预先决定好的方案。

    和这种人说太多道德层面的东西没有,他根本没有是非心,只有最诱人的利益交易,才能短暂牵制住他。

    周枝跟在徐承礼身边看得多经历得更多,知道怎么对付董成鹏这种利欲熏心的人。

    三言两语将对他有利的条件解释清楚,周枝淡淡抬眼,摆出自己的立场,“一切承诺给你的利益建立在董妙在这个家里的生活是否安稳平静。”

    “丑话说在前头,白纸黑字立了字据,一旦你对董妙进行任何身体或言语上的伤害,我不仅会追回你已得的钱财,还会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董成鹏听完猛嘬了口烟,眼中贪婪毕现,这时候还不忘粉饰自己的形象,一个劲找借口开脱,“我也没对她做什么,小孩子嘛,不打不骂不成材。”

    周枝面无表情地看了董成鹏一眼,将事先拟定的合同书递给他,“签了。”

    董成鹏飞快翻阅了一遍合同,盯着最后一页那一行数字眼睛都亮了,连忙拿起笔,笑的合不拢嘴,“我以后肯定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解决完这件事,周枝一秒也不愿意和董成鹏多待,把从家里带来给董妙的东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下,等张英云出来后,两人一齐离开了董成鹏的住处。

    走了几步,周枝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笑地一脸褶意的董成鹏,迎上她的视线,他眯眼脸上笑意放大,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只是那目光令人很不舒服。

    把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原封不动告诉梁廷后,他这才松了口气,“董妙年纪小,身边没了董成鹏不行,虽然这么做太便宜那个混蛋了,但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说到底人家是法律承认的血脉相连的父女,他们只是外人,能做始终的有限。

    “辛苦你了。”想到她这几天跑上跑下连轴转,梁廷低头看了看周枝的右腿,语音稍沉,“腿没再疼吧?”

    周枝灵活地晃了两下膝盖示意他安心,“没事,老毛病好地差不多了,这几年没怎么犯过疼。”

    梁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突然有点空,似乎陷入了回忆,整个人笼上一层淡淡的忧伤,“别怪你妈,她还是很爱你的。”

    脑海里一闪而过某张面孔,带着笑意浮现在眼前,周枝也静了下来,她看着梁廷逐渐入神的表情,想起不久前陆嘉曼说的话,没什么过多的铺垫,直接就这么平静地用闲聊琐事的口吻说:“你和我妈妈的事,我都知道了。”

    梁廷陡然回神,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枝,那张素来和煦的面孔出现一丝裂痕,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枝过分的冷静与坦荡,他低下头,良久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见梁廷似乎有些难堪,周枝出声解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和她的事只有你们两个人才有话语权,我只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周枝从立在墙角的行李箱中拿出一本日记,里面装订着她从外婆手里拿到的日记,还有在整理江灵遗物时发现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