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郤收紧。

    顾立的声音几乎快要发不出来:“救命……”

    夜郤淡淡道:“尹爻,滚出来。”

    顾立在空气中直蹬腿:“你在乱说什么!救命啊!杀人了!!!”

    夜郤没说废话,毫不留情地继续。

    终于,顾立的面容变了变,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尹爻挣脱他的禁锢,揉了揉额头,很伤脑筋:“倒霉,怎么还是惊动你了?”

    他叹了口气:“小毛球真是的,也不说为我保守秘密。”

    夜郤冷冷道:“小毛球也是你叫的?”

    尹爻笑道:“夜郤,你现在敢这样叫他吗?”

    夜郤身形一闪,冲到他面前,周身寒气慑人。

    尹爻却一点儿也不怕一样,摇了摇头:“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怎么对长辈这般不尊重?”

    夜郤眸色如冰。

    尹爻道:“我对你的招式还不清楚?我们两个别打,再打又是一次两败俱伤,那种场面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夜郤一掌将他从顾立身体里打了出来。

    顾立晕倒在地上,毫无知觉。黑气勉强幻化成人形,狞笑了几声,冲了过去。

    夜郤掌心的寒气聚在一起,极寒极利,冲击过去,窗外忽暗,尹爻猛地后退几步,退回到顾立体内。

    他喘着气,笑道:“夜郤,你弱了不少。”

    “是么?”夜郤周身萦绕着魔气,一身墨衣,眸色如冰。

    尹爻哈哈笑了几声:“小凤凰待你真不错,竟然让你吃了不少护魂的珍贵药。”

    夜郤这才想起凤逑先后在他嘴里塞过很多丹药,还喂他喝过黑乎乎的药草,本以为都是那个小傻子在唬他,没想到全都是特别珍贵的。

    夜郤心里一动,突然间特别想见他的小傻鸟。

    尹爻道:“夜郤,其实我们是一类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不,”他又改口,“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比你开心多了。”他没有情爱束缚,自由自在,从来不患得患失,所以觉得自己比夜郤开心多了。

    尹爻说着被扼住了喉咙,笑得越来越艰难。突然使劲蹬了蹬腿,顾立的声音响起:“救命……”

    夜郤眸色沉了沉,没有收手。

    顾立凭着本能使劲蹬腿,脸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青筋暴起:“救……救命……”

    夜郤手稍一用力,终于还是收了手。

    没想到刚收了手,尹爻猝不及防重袭过来,直击他的命门,狂笑道:“我的演技不错吧?夜郤你就是心软。”

    尹爻不是吃素的。夜郤受了他这一掌,气息逆流游走,途径五脏六腑,浑身的魔气逼散出来,猛地冲击出去。

    强大的力量震得尹爻后退几步,喉间腥甜。

    夜郤闭眼,脑里有什么在慢慢复苏。

    尹爻伤得不轻,全靠嘴炮撑气势:“你果然比之前弱了不少。”

    夜郤头痛欲裂,闭上眼,真气横贯全身,脑海里一切碎片拼到一起,所有模糊的捉磨不透的东西清晰可见。

    他当日是去杀尹爻。尹爻是个不要命的,知道他的弱点和软肋,知晓他为何魂魄受损,用邪门的移魂散魄之术对付刺激他。

    他把尹爻杀死,自己也旧伤复发,魂魄散了位,记忆全乱了。

    他当时一切都好,撑了几天,以为没什么影响,凤逑更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没想到两天后,猝不及防地发作了,记忆逆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所有的一切交错在一起,脑里混乱一片。

    然后便是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再睁开眼时,夜郤眸里平静,淡淡道:“我当时有能力杀死你,现在同样可以让你再死一次。”

    尹爻狂笑道:“哈哈哈想起来了?”

    夜郤看着他。

    尹爻觉得好笑,始终琢磨不透这一点:“夜郤,为何你和你父亲完全不同?”

    夜郤父亲是真正的暗黑强大,心狠手辣,未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夜郤不一样,只是看上去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眼里会有光,广源的尽头是凤逑。

    尹爻扯了扯嘴角,露出狡黠的笑:“难怪他想杀了你。”

    夜郤眸色平静。

    “虽然最后只杀了你母亲,”尹爻狂笑,“真有意思,你们家真有意思。”

    夜郤抬手,重袭过去。

    尹爻吐了口血,笑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觉得这样的你,能配得上你那位干干净净的心上人?”

    夜郤的眸色狠厉了起来。

    “还是你觉得他非你不可?”尹爻不知死活地继续道,“你视为生命的回忆,他早就忘了。”

    夜郤的心狠狠地被刀子割了一下,再次抬眼时,眸色赤红。他只要再加一份力,尹爻便会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尹爻却更加兴奋,因为杀了他,说明夜郤已经控制不住自己,魔性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他控制了这么久,压制了这么久,休养了这么久,已经能游刃有余地操控体内的魔性。

    只为了触碰到他那位干净明亮、可望不可及的心上人。

    一次控制不住,便有第二次,便有无数次。此后他站在泥潭里,便永远触碰不到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了。

    尹爻彻底疯了,兴奋道:“你快杀了我吧,哈哈哈,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夜郤松手,看了他一眼:“你活着吧,废物一个。”

    凤逑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门的动静,赶紧跳下床,小跑着抱住他。

    “你干什么去了,我都睡不着。”凤逑低声埋怨。

    夜郤抬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

    怀里人的温度熟悉又亲切,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剩下这么一块柔软干净的角落。

    他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

    夜郤闭眼,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对他来说,世间太暗了,真不好。但凤逑太好了,太明亮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又觉得他的世界,是有希望的,是可以好那么一点的。

    他从不敢奢望什么,只想可以靠近他。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已经是不敢奢望中的奢望。

    凤逑不知他为何抱了这么长时间,自己的胳膊都抱得有些累了,松了松胳膊,歇了一下,然后重新抱紧他,抱得比他还紧,不甘示弱地勒紧他,嘻嘻地笑。

    夜郤瞬间又不知足了,有了更大的奢望,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第63章

    凤逑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挨着蹭了蹭:“奇怪,怎么感觉你这般冷?”

    “嗯。”夜郤搂紧了几分,怕稍微松手, 怀里的人就会不见。

    凤逑被勒得难受,抬手戳了戳他的肩:“干什么去了?

    夜郤稍微松开一些, 对上那双亮亮的眼睛,道:“赏月。”

    凤逑严肃地看着他:“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夜郤轻笑。

    凤逑皱起脸:“我一直在等你,都没心情吃饭。”

    夜郤:“这么好?”

    “嗯, ”凤逑推推他, 使唤道, “快去厨房给我们拿饭,我专门让人给我们留的。”

    夜郤亲了他一下,欣然帮小懒虫拿饭。

    天色已晚, 别人都吃过饭了,就剩他俩没吃。他不在, 凤逑一个人吃不下,早就饿得不行。

    饭菜是温热的,凤逑心情很好地给他摆好筷子, 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夜郤眸里动了动,开口道:“别对我这么好。”

    “好。”凤逑又把肉夹回自己碗里。

    夜郤:“……”

    夜郤忍着笑, 终于没忍住, 笑意从眼底倾泻出来。

    凤逑抬头:“快吃——”

    话还没说完, 夜郤突然凑近, 吻上他的唇。

    凤逑手里的筷子夹着菜, 还没吃到口,但还是纵容地拿另一只胳膊抱住他。

    没办法,有些人, 特指自己,就是拥有与生俱来的攻气。

    一吻完毕,凤逑手里的筷子拿得稳稳的,夹的东西没有掉分毫。

    夜郤不想这么频繁地笑,但这个傻子太戳自己了。他没忍住,又凑近了一些。

    凤逑赶忙抬手,喂了他一筷子肉,眼神殷殷:“我饿了。”真饿了,现在不是亲亲的时候。

    夜郤盯着他发红的嘴唇:“我也是。”

    凤逑严肃道:“我说的是那种饿,口腹之欲。”并不是你说的那种饱暖思|淫|欲。

    夜郤捉住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凤逑无奈道:“你怎么也不饿?”从来就没见过他好好吃饭,十分令人操心,问题是,还长得这么高!

    “嗯,”夜郤挠了挠他的掌心,轻声道,“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