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咬碎嘴里那颗沁凉的糖,重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倾,问:“你来这里,是因为南瓷吧?”

    楚倾没否认地点头。

    “南瓷很爱你,所以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别去招惹她,知道吗?”

    楚倾低垂着头,眸里的光慢慢不聚焦。

    江衍也没逼他,换了种公事公办的口吻:“那楚先生,现在请你跟我去做个笔录。”

    -

    等离开孤儿院,落日在收拢最后一缕残光,华灯初上。

    碰上晚高峰,开一米踩两刹车,红色车尾灯连成线,给袁畅心里又添了把烦闷的火。

    两分钟前,公关部的人发消息给他,表示南弘烨那边不愿意配合。

    袁畅眉头皱成川字,一脸愁容。

    若要彻底搅碎知三当三的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澄清南瓷和南弘烨的关系。

    可因为牵扯到南家这样的资本,他不可能一意孤行,说风就是雨。

    又是一个急刹车,袁畅险些对司机发火,却被南瓷突如其来的电话堪堪止住。

    屏幕上的来电备注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袁畅连忙接通,触到楚倾压抑的目光,心领神会地按了免提。

    南瓷清冷的声音很快从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袁哥,你用不着通知南弘烨了,我家有dna报告,他们不想认,也得认。”

    袁畅一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南弘烨……?”

    南瓷在那头笑,“猜的。”

    袁畅眉头快拧成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南瓷没再笑,想起十分钟前的那通电话,冷嗤一声:“他老婆给我打电话了。”

    王倩薇尖细的嗓音仿佛还在耳畔,讥讽的腔调明显,让她彻底断了认祖归宗的念头。

    南瓷刚结束训练,明明身上还燥着热,声音却如坠冰窖,在碎冰渣子里带着点笑,像在笑王倩薇的愚蠢,“王倩薇,你在怕什么?”

    王倩薇突然一噎,在那边噤了声。

    “怕我和你争财产?怕我让别人知道你的难堪?”南瓷将喝完的塑料瓶捏瘪,掷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笑道:“王倩薇,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随便你骂的小女孩吗?你骂我野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样一天?”

    明明是八月的天,王倩薇颈间莫名起了层冷汗。

    “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南弘烨不知情吧?”

    王倩薇没吭声,算是默认。

    “除非我死,不然你永远不可能抹杀掉我的存在,所以我奉劝你,不如接受。”

    第66章

    月上枝头的时候, 两人才到南瓷家门口。

    走廊的感应灯好像坏了,只有安全通道的微光透进来,明明灭灭, 将袁畅佝着背的身影笼在里面。

    又是一声响亮的“密码错误”。

    袁畅无语地站起身,发泄般地拧了拧门把。

    当初南瓷被恐吓,他考虑到南瓷的安全, 执意找人换成了眼前的智能门锁。

    结果现在进不去。

    楚倾见状,淡笑一声走上前, 伸出骨节修长的右手按下几个数字。

    1224。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

    袁畅刚想打电话给南瓷,闻声惊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粘在楚倾身上。

    楚倾开了灯,转头看见袁畅还站在门外, 五官皱在一起,表情看着滑稽怪异, 他觉得好笑,问:“你不进来吗?”

    那口吻, 莫名染着男主人的姿态。

    袁畅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抬脚进去,伸手把门带上。

    公寓里冷冷清清,头顶的白炽灯照下来, 没有暖调, 干净得快要找不出一个人生活的痕迹,除了隐在黑暗里的墙面柜。

    袁畅没乱动她的东西,只是面朝楚倾, 怒其不争地叹一声:“你真是害人不浅。”

    楚倾垂下眼睫, 唇角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

    然后袁畅话锋一转, 像个即将慷慨赴死的战士,话里带着坦然,“楚倾,如果哪天你们决定在一起了,早点告诉我。”

    他已经可以预料那一天的腥风血雨。

    楚倾闻言愣了一下,唇角的笑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