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年叹了口气:“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所以你就假装我从没说过吧。”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光线黯淡下来,夜风无声地拂过南瓷的脸,她低垂着头,感受到滚热的眼泪砸落在手背。

    她低低应下,“好。”

    南瓷记不清这个晚上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梦里下着雨,楚倾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巷口,他踩着泥泞的雨水,头也不回地没入那片黑暗。

    无论她怎么喊他的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南瓷又去了医院。

    楚倾刚换好药,从走廊那头慢慢朝她走过来。

    穿堂风吹起他黑色短袖的下摆,肩宽腿长,帽檐被他压得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利落的下颌线。

    南瓷站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终究不是梦里的少年。

    楚倾意有所感地抬头,和她隔着几米对视上。

    他唇角缓缓扯起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瓷面前,却看清她微红的眼眶,皱着眉问:“怎么了?”

    南瓷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摇头,“没事,沙子进眼了。”

    说完她提起自己手上的打包盒,朝楚倾笑:“我给你买了红薯粥。”

    楚倾其实刚吃过早饭,但不想让她扫兴,笑着应下,从她手上接过,拎着走回病房。

    -

    楚倾的伤不重,休息了两天就回到剧组。

    天已经染上秋季的凉意,剧组第二批演员临近杀青,意味着拍摄一点点接近尾声。

    故事也走到了最虐的重头大戏。

    南瓷坐在化妆镜前,乌发被服化师坠上碎玉珠链,眉眼画得清冷,像是不染尘埃。

    她低着头在看剧本,没注意到推门进来的楚倾。

    直到化妆师出声,她才缓缓抬头,寂了一瞬。

    楚倾今天是魔尊扮相,金纹玄袍,眼角的那颗泪痣像在昭示宿命,额间勾上暗红的神印,轮廓深邃得仿佛看一眼就要为他成魔。

    南瓷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楚倾把捏在掌心的门票递给南瓷,“答应你的。”

    南瓷接过,门票上还带着浅淡的温度,她眉眼倏地绽开笑,“谢谢。”

    可在触到楚倾眼底的疲惫后,她的笑僵住。

    这段时间楚倾一边在剧组拍戏,一边忙着编排风云之夜的舞台,没有公司张罗,每个舞台细节都要他自己去交涉,去和主办方沟通。

    但他没有抱怨过一个字。

    南瓷在旁边看着心疼。

    这就是她爱的少年,他从没让粉丝失望。

    她心头微动,话比思绪快一拍:“楚倾,如果当初的路你能走得顺一点就好了。”

    楚倾听着南瓷没头没尾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看她呆滞的神情,就知道她又胡思乱想了,忍住自己想要摸她头的冲动,低笑道:“走得顺一点的话,我就不是今天的我了,你大概也不会喜欢我了。”

    这回换南瓷一怔,但她慢慢反应过来。

    是啊,要想走得顺,楚倾早就向资本低头了。

    那现在的他,就不是这个一腔孤勇站在娱乐圈顶端,资本再也搞不掉的楚倾了。

    南瓷的造型做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和楚倾往片场走去。

    她今天一条素白长裙,看着仙气飘飘,走起来却艰难,楚倾想帮她,被她不好意思地拒绝了,自己提着裙角,慢吞吞地走。

    楚倾也放慢了脚步,陪在她身旁。

    片场里搭好了巨幅绿幕,不同于往日的人间景,白雾被鼓风机吹得四散,一眼恍若真的进了仙界。

    楚倾就位,他屈着腿,弯腰坐在神坛边,一把做工精细的剑被折断在脚边。

    镜头推入,南瓷俯身捡起地上那把剑,举到他失魂落魄的眼前,“你当真要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但细听之下还是有深深的颤抖。

    楚倾抬头,眸色很深,如一汪深潭,缓缓笑道:“我不懂爱,是她教会了我。”

    说完,在南瓷的注视下,他跳下瑶池,坠入凡间。

    而南瓷就站在九重天上,看着沈怀烬和凡间女子相爱又错过,不得圆满。

    镜头一切,是瑶池边的姻缘树随着风阵阵作响,饰演红娘的群演走到南瓷身边问道:“你觉得这是孽缘吗?”

    南瓷垂眸,嘴角忽而扯起飘忽的笑,然后伸手抹去瑶池里的景象,“你也觉得是孽缘?”

    红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