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指着脚下被染黑的地,慢条斯理地笑道:“想要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楚倾听到她的话怔住,掀眸的那一刻眼底有浅淡的戾气。

    女孩却一点也不怕。

    她直视着眼前的陌生人,坦荡地笑了,“别这样看着我,我们是一路人。”

    他们俩身上浸淫的气质太相像了。

    孤独而绝望,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夜晚。

    她也能感受到他埋藏的脆弱,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靠近他。

    但也仅此而止。

    她做不了救世主。

    因为她也站在深渊里。

    楚倾眼神晦明地看向她,声音有点哑,嘲讽地笑道:“你自以为是什么?”

    女孩却不恼,她从石阶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眸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说的对不对,你心里清楚。我没有立场去评判什么,你有你的痛苦,我有我的悲哀。但是你要堕落,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的嗓音轻缓却坚韧,在寂静的街道回荡。

    楚倾忍不住和她对视,就听见她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都向前走吧。”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顿了两秒,女孩摘下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链,塞进他的掌心,“把这个当了吧,能换点钱。”

    说完,她不等楚倾回应,转身拿起没动的几罐啤酒,头也没回地拐入便利店旁的小巷。

    纤弱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蚕食,最后再也看不见。

    楚倾捏着那条手链,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风雪再起,他才朝反方向走远。

    ……

    烟灰蓄了很长一段,楚倾屈起食指轻点,青白的烟灰消散在风中。

    再后来,那个女孩和他所有的年少荒唐,被他埋在了记忆深处,不愿触碰。

    匆匆一面的人,他也记不清长相。

    他只记得那个晚上,她对他说:

    我们都向前走吧。

    他也真的照做了,一直向前走,哪怕在这条路上嗑得头破血流,也没停过。

    可是他今天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南瓷。

    他无奈地垂眼笑了。

    他们都曾拿痛感作引,有过惊渡、斑驳荡荡,却早在欲坠的深渊中,半生相逢,互成疗愈的药,连灵魂都变得滚烫。

    楚倾刚躺回床上,南瓷就软绵绵地靠过来,她还熟睡着,完全是本能反应。

    他伸手把人抱紧在怀里,在她唇上又亲了两下,自顾自地低声道:“晚安。”

    -

    上午十点。

    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但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密,没有一缕微光透进来,仿佛还在沉昏的夜。

    南瓷醒得早,从身后抱着她的楚倾还在睡。

    他有力的手臂环住南瓷的腰,温热的身体覆着她,以一种禁锢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

    南瓷轻轻动了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房间里不算亮,但足够她在贫瘠的视线里,将楚倾的脸刻进心底。

    那个满身淤泥的少年。

    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她对那晚的记忆淡其实到模糊,对她来说,那只是个想要买醉的良夜。

    第二天积雪消融的时候,她连少年的模样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兜兜转转,命运让他们在人海中重逢,相爱。

    南瓷无声地笑了笑,微微仰头,在他颈间落下一吻,没用力,楚倾的睫毛只是轻颤了下,但没有醒来。

    他昨天在阳台待到后半夜,又等身上的烟味被风吹散才睡。

    南瓷动作很轻地从他怀里挣出来,下床的时候两腿不可避免地软着。

    她身上只有丝缎睡衣的上半件,细白的腿裸露在空气中,低头的那一瞬看到腿间的红痕。

    明晃晃的,旖旎靡丽。

    她不敢再去回想昨晚的疯狂,慢吞吞地走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