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他作为“反叛军”对抗军队,致力于修复理想乡,帮助北乔和洛商安摧毁洛新古的“肃清计划”。

    他和洛新古打游击战,对方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藏身地,但他运气好,屡屡顺利逃脱。

    有那么两三年的时间,他再也没见过洛新古。

    只听说哪个村子又因为战乱被波及了,死了很多人;哪部分不服从政府的势力,被统统赶尽杀绝。

    终于,那一天被抓住的人成了他自己。

    林语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他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自己是跑不了的。

    只要能守住理想乡的地址,保护洛商安和北乔不被发现,他就算胜利。

    他看着洛新古向他走来。

    会被用刑吗?还是说,会被直接击毙呢?

    洛新古一定恨透了他,没准一气之下把他吊死在封锁区外的铁网上。

    军靴踩上肩膀,他避开洛新古的目光,一声未吭。

    直到洛新古用军刀挑开了他的衣衫。

    ……

    他在囚室里不死不活地待了很多天。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洛新古囚禁到死的时候,洛新古走进囚室拖着他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战争要结束了,战俘的下场一般都是被击毙。

    但洛新古放了他。

    他踉跄地回到藏身地,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后来,北乔以摧枯拉朽的攻势扭转战局,一举攻破了上校建立这么多年的铁网。

    战争,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

    洛新古,死了。

    关于那个人的死亡,坊间有很多种传闻。

    有人说,洛新古是自杀的。

    也有人说,洛新古死在愤怒的民众枪下。

    但无人不拍手称快。

    当时林语站在实验室的屏幕前,看着洛新古的身体坠下高楼,像是一只折翼的、破碎的鸟。

    运筹帷幄的上校,居然在最后一局输得一败涂地。

    林语拒绝了洛商安和北乔的邀请,独自一人生活在地上。

    再后来……也就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了。

    实验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方晴走得时候还特意问了问林语有没有吃晚饭,林语“嗯”了一声,方晴就整理完东西离开没再留意他。

    林语坐在椅子上,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面前的桌子。

    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洛新古到底记不记得。

    这个实验的图像生成和信息检索,只是挖掘脑内的深度意识和人类内心的世界构造,洛新古有一定可能性是完全不记得的。

    那么,他就应该把两个“洛新古”完全地分开看待。

    他和洛新古,一步步走到今天,如果因为那些不该存在的“过去”扰乱了步伐,才是最让他痛心的事情。

    但,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洛新古不记得的基础上。

    如果洛新古记得……

    林语仰头靠着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蜘蛛编织的网,一场易碎的幻梦泡影。

    ……

    林语在实验室泡了两天两夜。

    周一上班的时候江淮左来得早,六点多就到了单位,看见林语的实验室亮着灯。

    江淮左一阵皱眉,去综合室调了监控,惊讶地发现林语一直没有休息。

    他直接跑去二楼拉开实验室的门,看见林语趴在办公桌上,手捂着胃。

    “阿语!”江淮左上前两步扶住林语的身体,手指所及皆是滚烫。

    江淮左瞪大眼睛:“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连着熬夜?你在发烧啊!”

    林语半睁着眼:“老师……”

    “哎呀,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江淮左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揽过林语的手臂,把发烧的林语架起来。

    “老师,我还能走路。”林语声音嘶哑地说。

    江淮左没理会林语的辩驳,把林语送出实验室,按下电梯到了一楼。

    他想打一辆出租车,直接去医院。刚一出研究所大楼的门,就听见一声“江叔”。

    江淮左脚步一顿,朝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

    门口附近停着一辆车,车门打开,洛新古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江淮左迟疑:“小古?”

    由不得江淮左不疑惑——现在才早上六点多,洛新古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昨晚就一直都在了。

    洛新古的目光落在林语身上。“林语怎么了?”

    江淮左心疼地说:“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加班熬夜,把自己弄得发高烧。”

    洛新古点点头,双手递上前:“江叔,您去忙吧,我送他去医院。”

    江淮左看了一眼林语,对方垂着头,没什么反应。

    “好,那你路上多注意。”江淮左小心地把林语交给洛新古,“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洛新古说。

    “好。”

    车子缓缓启动。

    洛新古看了一眼后视镜。林语蜷缩着躺在车后排,一直没有吭声。

    车子开动好一会儿,洛新古听见林语开了口。

    “洛哥……”

    “别担心,我们去医院。”洛新古声音温和。

    “你……什么时候在楼下的?”林语轻声问。

    洛新古停顿片刻,回答:“昨晚上。”

    他等了林语一整夜。

    林语没再说话,洛新古也什么都没问。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医院,洛新古带林语去了急诊。

    一番挂号、抽血、诊断,最终林语躺在病房里,挂上了点滴。

    洛新古坐在林语旁侧床上,看着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针头。

    他将目光上移,看见林语脸上满是倦意。

    “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液。”洛新古说。

    “嗯。”林语大概也是累急了,很快便进入梦乡。

    洛新古揉了揉太阳穴,皱眉思索着。

    他走到医院走廊,拨出号码。

    半晌,对面接了电话。

    “洛哥,现在还不到七点啊。”北乔的声音带着困倦的尾音,语气相当不满。

    “对不起这时候打扰你,只是我有件事挂在心上,想跟你确认一下。”洛新古说。

    “哦,你说。”

    “这两天林语有没有联系你?”

    “林博士啊,有的。他周六做了个实验,实验数据有些问题需要处理,我就给他发了个修复程序。”北乔漫不经心地说,“他后来没再找我,应该数据恢复成功了吧。”

    “哦。”

    “怎么了?”北乔问。

    “没事,我知道了,你继续睡吧。”洛新古再次道了谢,结束通话。

    他重新回到病房,坐在林语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

    十点半,护士来病房换了最后一瓶液,同时林语睁开了眼。

    洛新古走过去摸了摸林语的额头,微汗。

    体温总算是降下来了。

    他松了口气。

    “洛哥。”林语喊着他,“几点了?”

    “十点半,一会儿中午你想吃点什么?”洛新古问。

    林语摇摇头。

    洛新古劝着:“你得吃一点,要不就喝点粥。”

    林语微微蹙眉,像是要起身。

    洛新古帮林语垫好枕头,扶着慢慢坐起来。

    林语抬眸,看着洛新古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洛新古问。

    林语错开话题,缓声说:“洛哥,你过来。”

    洛新古于是又凑近一点。

    林语身子前倾,揽着洛新古的肩膀拥抱了他。

    洛新古很诧异,赶紧扶住林语的后背揽紧。

    “阿语?”

    “洛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林语问。

    洛新古心下一沉。

    “你还生着病。”洛新古说,“怎么突然又挂念起这件事?”

    林语没再纠缠,而是松开了洛新古,仰头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林语说。

    林语越是这样言语晦涩,洛新古心里就越是擂鼓。

    他隐隐觉得林语察觉到了什么,但听上去又不像。

    如果林语知道了前因后果,怕不是直接离他而去,哪还会愿意接受他的拥抱呢?

    “我渴了,你帮我接点水吧。”林语说。

    洛新古自然应允,他早就备好了水,回身拿了杯子过来递给林语。

    林语伸手去接,口中淡淡地说。

    “谢谢长官。”

    洛新古手中水杯一下子倾倒,水泼湿了林语面前的被单。

    他震惊地看着林语。

    林语盯着被单上的水渍,面无表情。

    “咔哒”、“咔哒”。

    房间中的钟表响着。

    半晌,林语抬起头,眼尾带着潮湿的红痕。

    “你一直都是记得的,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abc的营养液,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