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听见陈琛的这番话,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我不许你胡说。”

    陈琛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李淮的肩膀。

    “行了吧,兄弟啊,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不敢奢求吃了糖就会快乐,因为我难受的时候,吃什么都是苦涩的,入口的清水经历过胃部的一番折腾,吐出来的全是辛涩的味蕾……”

    陈琛前一秒钟还非常高兴地想跟着李淮去吃麦芽糖,可是下一秒钟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板上。

    “我不去了。”

    “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吧,不用理我了,我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了,我会好起来的……”

    “我真的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琛自我安慰的能耐很差劲,他的悲伤情绪全都写在了眼里,想掩饰却又无能为力。

    人世间太多事情都是凡人所不能控制的,包括自己的出生,还有至亲至爱的离别。

    陈琛莫名地想哭,他还想借一个温暖的肩膀靠一靠,他其实有点难为情,有些话他开不了口,他稀罕得要死,但他就是要装作一副“老子无所谓”,“老子啥也不在乎”的模样。

    他始终都觉得眼泪太懦弱,所以他只能憋着,他就这样死命地憋着 ,难受也不能哼声,他总感觉哭哭啼啼的样子太像《红楼梦》里头的林黛玉,人家黛玉妹妹多愁善感,模样也是一番楚楚可怜的样子,自然是惹人心疼的。

    可他陈琛不是啊。

    他时刻谨记着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倔强”这个词灌注了他的一生。

    单亲家庭中成长的孩子会比正常家庭中成长的孩子更要渴望爱,他那么努力地学习,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的。

    陈琛这孩子倒也纯粹,他喜欢什么向来都掩饰不住。

    然而,陈琛他经常都没有安全感,偶尔还会半夜惊醒唤着他的母亲,这对于陈琛来讲其实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

    儿时曾经牵过母亲温暖的双手,触碰过母亲掌心的温柔,她曾也吻过自己稚嫩的脸庞,当时的他还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窝着在母亲的怀里,而她就哼着《月光光》这首童谣,哄着自己入睡 。

    那么多年过去了,童谣的歌词陈琛依旧是记忆在心底。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听朝阿妈要赶插秧咯,阿爷睇牛去上山冈哦

    虾仔你快高长大咯,帮手阿爷去睇牛羊,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阿你乖乖瞓落床。

    听朝阿爸要捕鱼虾咯,阿嫲要织网要织到天光哦,虾仔你快高长大咯……”

    陈琛偶尔会在梦里听着她再次为自己哼起这首童谣,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枕头已经湿了。

    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是哭醒的,其实真的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好在就是陈琛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所以说再怎么丢脸也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毕竟啊,母亲早已经不在自己的身旁,她最终始终是因为熬不住生活的苦难选择了抛弃自己和这头家。

    这都多大个人啊……

    好笑不好笑啊?

    这是大龄巨婴吧,那么大个孩子了,居然还在想妈妈。

    人家早就组建了另一个家庭了,就他自己是个大白痴,还想什么啊,说不定对方早就把他这个儿子给忘记了。

    早就忘了吧,她真的还记得朝阳镇这个小地方里头,还有她的孩子吗……

    人家都说母子连心,那么他心痛的时候,她能感受得到吗?

    他想念她的时候,她也会想着自己吗?

    这些年来,她真的有想过自己吗?

    她有没有可能偷偷回来看过自己?

    有这个可能性吗?

    这个可能性大不大?

    她会不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想着自己啊?

    他这些年来付出的努力,他半夜起来卷起袖子干习题,晨早时起来背英语,他这些年来拿过的奖状,她知道有多少吗?

    她也会为自己而感到骄傲吗?

    她真的知道吗?

    她真的知道吗……

    陈琛不知道,因为他心里头没有答案,他不过就是瞎猜罢了,真相是怎么样的,其实他已经没勇气知道了。

    即便是心口疼痛得无法呼吸,陈琛也在强迫自己要坚强,他告诉自己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要坚强不屈,要勇敢正直,即便这天要掉下来了,那也得死撑着。

    由于李淮一直站在他的旁边盯着他看,陈琛也就更惆怅了,他好面子自然是看不起懦弱的自己,所以陈琛就想下逐客令赶人了。

    “……”

    “李淮,你走吧。”

    “我现在不怎么想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