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流进了眼睛里。

    好疼,好累,眼前却有光。

    眼前是个小女孩。

    奔跑时,马尾在他眼前晃,晃了他的眼。

    她攥着他的手腕,攥得很紧,攥得他有些疼,手腕上留下了指痕。

    体温那么滚烫。

    像是永远不会松开一般。

    她将他带到了出租屋,推他坐在床板上,扯开他嘴上的胶带,跑去倒热水。

    似乎骂了他一声“弱鸡”。

    他呆愣了老久。

    她端着一杯热水过来了。

    递给他,让他喝。

    他呆呆的不知道接。

    于是她又骂了他一声“呆头鹅”,将热水塞他手里。

    杯子暖了手。

    小小地喝一口,好似暖了全身。

    那时太小,许多画面记不清了。

    他依稀记得,小小的女孩,小大人一样,给他擦药,给他煮粥,分他一半床,在灯光下用小小的手修一个音乐盒。

    音乐盒修好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像是天上的星星在唱歌。

    她笑了,灿烂如暖阳,却转头凶他。

    “快睡!明天回自己家去!”

    他静静地盯着她手中的音乐盒。

    他没有告诉她。

    他没有家,家即地狱。

    次日,有人来接他了,他扯住她的衣角。

    “回家吧。”

    她将音乐盒塞在他手里。

    “不开心就听歌。”

    她关上门,他盯着门。

    他会回来找她的,他想。

    他被带走了。

    他每天都打开音乐盒听。

    他每天都不开心。

    再后来,他杀了让他不开心的人,在繁星璀璨的夜晚,在染血的地狱,听一首带着漫天星光的《小星星》。

    也还是没能开心起来。

    他好像早已失去了这个能力。

    但他还记得回来找她。

    可是他又害怕来找她。

    他怕给她带来麻烦,他怕满身杀孽和血污,脏了她干净的手。

    当他终于没有顾忌,也鼓起勇气时。

    她却离开了。

    人去楼空。

    他找不到她了。

    地狱里的漫天星光灭了。

    他想毁了这里,将自己和这个地方,通通都埋葬……

    “她还会回来的。”

    房东老太太说,“她每个月还交房租嘞!”

    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