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我看不中米秀秀,你们还想强买强卖吗?”

    周围又是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有人不赞同。

    而这句“强买强卖”算是戳到米家人的肺管子了。

    米老三微微勾起的嘴角倏地压平,他看着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女人,冷笑道:“强买强卖?你儿子也配?”

    他先是看了赵文斌一眼,又看向赵大有。

    赵大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听米老三言辞犀利:“当年我跟你一道出海,我还记得那日海上情况不好,忽然刮起大风,那浪高得吓人,差点把船打翻咯。你当时落水,是我把你救上船的。”

    “今天在场这么多人,大家摸着良心说一说,我米老三是不是施恩图报的人?”

    “……说句实话,老三确实挺仗义。”

    “他媳妇儿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去年冬天东阿婆家遭了贼,被子棉衣被偷了个干净,周宗兰二话没说送了一床被子过去……”

    “论做人这两口子没得说。”

    赵大有听到院里院外的议论声,心里开始着急了:“老三,陈年旧事咱就不提了,今天这事是我们家的错,我——”

    米老三抬手,拒绝他的含糊道歉。

    “老赵,咱们两家走动十多年,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如果不是牵扯到我家秀儿,我今天不来你家闹这一场。”

    “但话说回来,既然你媳妇怨气这么大,那咱们就把这桩事扯清楚。我谅解你的爱子之心,你也要体谅我替女儿讨回公道的心思。”

    说完,米老三看着怨愤不平的冯柳花:“当年是你男人提的这桩亲,不是我扒着你们家,更不是秀儿巴着你儿子不放。”

    “大家都清楚,我和宗兰结婚快十年就只有秀儿一个孩子,那时候我俩也不知道还能有个老来子,所以老赵说让文斌做我女婿,以后跟秀儿一块给我俩扛幡戴孝,我确实心动,也没法不心动。再一琢磨大家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以后秀儿回娘家多方便,我就同意了。”

    “这么多年来,但凡赵家需要帮忙,我二话不说。”

    “咱们也不扯远的,就说文斌入伍的事,我大嫂的娘家哥哥没少帮忙,冯柳花,这事你认吗?”

    冯柳花嘴唇蠕动,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众人哗然!

    这事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原以为赵家小子运道好,人争气,谁能想到他被选上还有这么一重原因啊,这下大家看赵家人的眼神就有点不得劲了。

    又鄙视又嫉妒啊。

    这米老三咋没看上自家儿子做女婿呢?

    赵文斌也怔住了。

    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对他而言莫过于沉重打击,他一直以来的骄傲顷刻间崩塌了。

    赵文斌表情变了变,眼底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惭愧,还有自我怀疑。

    “三叔,我——”

    米老三不想听他狡辩,更不想听他忏悔,这些都没有意义。

    “不用说那么多,咱们心知肚明,那位方同志根本不是你们家的远亲,而是你在部队里的对象。昨天我上门退亲没提这一茬,完全是因为你心里有人,恰好我家秀儿没开窍,只把你当邻居哥哥看,就想给两家留个体面。”

    “现在是你们自己不要这个体面。”

    “我话撂在这儿,大家听好了。我老米家,我女儿米秀秀没有对不住赵家,两家取消婚约就是因为赵文斌有了对象。就这么简单!从头到尾都是我米家不稀罕有外心的女婿。”

    “以后要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家秀儿怎么怎么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这几个侄子都不是吃素的!”

    米老三这狠话不是单冲着赵家,还冲着看稀奇的这群人呢。

    他说完又深深看了冯柳花一眼,意味深长道:“老赵之前说你病得下不来床,又说是痨病不让大家上门探望,呵,我瞧着,你精神好得很嘛,挠了国梁好半天腰不疼气不喘的。”

    冯柳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米老三说完也不看大家的反应,转身走人。

    他走了,米老大跟米老二冲赵中华点点头,也走了。

    米国安几个兄弟跟在后面。

    院子里少了米家人,瞬间空了不少。

    议论声也渐渐变得大声起来。

    “哎哟,这冯柳花真是的,为了退亲都能咒自己死的呀。”

    “秀丫这亲退得好,不然嫁过来了不知道受多少磋磨呢,万一她冯柳花继续装病,秀丫还得端屎端尿伺候着……”

    “……那女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就算了,没结婚呢就大喇喇住进来……”

    “……”

    冯柳花耳朵里全是大家鄙夷的声音,这些人的一言一语,打得她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她紧紧咬着牙关,口腔里渐渐传来淡淡的铁锈味。

    “别说了,给我滚出去,关你们什么事,出去出去!”

    她举着扫把往人群挥去。

    赵中华悬在半空中的心好不容易落了地,见到她的举动再次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