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可能会心疼她,但她是老观念,在心疼她之前只会考虑大哥和小弟,否则当初她要下乡爸妈就不会顺着她。

    想当初,爱红报名时她爸妈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好些天整个筒子楼都能听到她家歇斯底里的争执声。

    那时候她还暗暗得意,觉得爱红家人思想境界太低太落后,远不如自家爸妈进步。

    后来明白了,但也晚了。

    如今只能盼着家里人真的惦记她,能看在自己承诺买工作的钱算她借的份上拉她一把。

    “梦月,你说的我都明白。”

    江梦月惊疑:“那你还——”

    王璇苦笑:“我不年轻了,你知道我下乡多少年,再蹉跎几年就算成功回城也很难出头了。”

    她有自知之明。

    她的长相顶多算清秀端正,二十出头时能仗着青春活力外加高中生光环让别人注意到她,等到三十岁,外貌、精力……各方面都走下坡路,下半辈子能过成什么样是可以预见的。

    那些只要努力就能出头的话,听听就行了。

    这次工农兵大学生考试的失败,一棍子把她敲醒了。

    比努力她或许不比别人差,但比天分她确实输了许多。

    她清晰地感觉出自己在学习过程中的专注度下降了,记忆力也不如从前,她没信心通过下一次考试。

    “若家里能把我弄回去最好,弄不回去我必须考虑别的路子。”

    江梦月语塞,想到越来越少的包裹,她也慌了一下。

    斟酌了一会憋出几个字:“……我就是觉得那些男的配不上……”

    你说春夏秋冬,他却同你讲今天的锅碗瓢盆谁去洗,这样鸡同鸭讲的日子谁能过得下去,反正她是不行的。

    哪怕真到了那一步,她也要找个能说得上话,家里有青砖瓦房,顿顿能吃得上大白饭的。

    突然,江梦月一拍巴掌,激动道:“璇姐,米秀秀堂哥家就住得不错,吃得也还行,徐昌都长胖了!”

    王璇:“……”

    像什么样!

    真成了村里人说话还能听呀,还以为他们知青专门逮了米家薅羊毛呢。

    如此吐槽,王璇最终却没说出口。

    寄了信,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江梦月思来想去,觉得寄信太慢了,又倒回去给家里拨了电话。

    通完电话后,人瞬间就焉了,过了会儿,竟哇哇哭了起来。

    ……

    父女二人到车站的时间巧,等了约莫十分钟,羊城开来的大巴进站了。

    米秀秀一出现,圆圆就扭着圆滚滚的身体,挣扎着要从郗孟嘉怀里下去。

    郗孟嘉刚松手,她就像小炮弹似的冲到米秀秀怀里,嗷嗷大哭:“妈妈,妈妈!”

    “不哭了,乖乖乖,不哭了啊。”米秀秀慌了几秒,搂着小火炉不知所措,赶紧把包裹扔给郗孟嘉,一把抱起圆圆,心疼地亲了亲肥嘟嘟的脸颊,“有没有好好吃饭,乖乖听话呀?”

    圆圆打着嗝儿,“有~~~”

    ——我看也是。

    米秀秀掂了掂,感觉闺女重了不少。

    “那有没有跟着舅舅认字呢?”

    “……”圆圆撅着屁股,把脸埋米秀秀脖颈处,小小声地嘟囔道:“……圆圆忘啦。”

    米秀秀无奈。

    白了郗孟嘉一眼,说好养成学习的好习惯呢?她就走半个月小家伙又故态复萌了。

    “咳!”

    郗孟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最近比较忙。”

    “累不累,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

    圆圆噘嘴,“要抱抱。”妈妈好久没抱她了。

    “两个她我也抱得动。”米秀秀单手抱娃,另一只胳膊随意挥了挥,对自己一身怪力十分自豪。

    郗孟嘉勾唇,老老实实拎着包裹跟在后面。

    米秀秀逗了会儿圆圆,便兴奋地同郗孟嘉分享学校里的趣事,郗孟嘉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再问上一句,不动声色就把半个月里,她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都摸透了。

    “听起来你的校园生活非常棒。”

    其实那日送秀秀去学校,他看似很少开口,却在默默观察另外两个女同学。那二人看起来不像胡搅蛮缠之辈,但郗孟嘉爱心里总是忍不住挂念。

    这会儿听米秀秀说得详细,这才真正放下心。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多加留心,别不小心遭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