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抛家弃子的,她考上也比考不上强。”

    “……啥意思?都想当潘金莲陈世美了,还考上更好?”

    “我呸!我孙子反正不能没有妈,我们家也不能有跑了的儿媳妇。”

    “……”米老三格外现实,“这强扭的瓜不甜,考上了才方便你们谈条件。没娃的好说,有娃的总不能一走了之,孩子抚养费得给是不是?把人绑在这里一时半会倒是出气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这话不掺一点水。

    在他看来,断人前程不亚于杀人父母,这是万万不能干的,对着他们,他这样说;对自家二哥和侄女,他依然是这个态度。

    与其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不如早早想好应对之策。

    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真的把这番话停进去了。嗤之以鼻的有气憋心里,自己不痛快就想别人跟着一道不痛快,“哦,难怪你这么淡定,原来是跟姓郗的谈好补偿了啊。老三你跟我们所说,姓郗的回了城,给你家秀秀留多少钱啊?”

    “怎么着都谈了两年,这要是黄了秀秀不好再找人家了吧?那是得多赔点啊。”

    阴阳怪气的,眼睛里的恶意快凝为实质了。

    米老三脸色刷地一下沉下来。

    他不讲话,就那样盯着对方,不怒自威。

    没一会儿,说话那人眼神开始心虚闪躲,腿肚子发着颤,他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讪笑道:“诶,看我这臭嘴,喝点猫尿就胡言乱语了,你当我放屁,当我没说!”

    “晓得是屁话就少开尊口。”米老三眸底冷光一闪而逝,一点不给对方台阶:“我米灵钧的闺女不愁嫁,别说处两年,就算处十年掰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秀秀有本事,不靠我和她妈养,更不用靠男人养。”

    “我敢说不在乎小郗走不走,你们敢吗?”

    “……”

    不敢,确实不敢。

    “米灵均”三个字一出,众人齐齐愣了一愣,面面相觑。

    喊了二十来年的米老三,都快忘记他的真名了,也忘了米灵均年轻时候的火爆脾气。

    “那啥……老三你消消气,他就是替两个孩子着急,你也知道亲妈要是跑了小孩是最惨的,要找个新媳妇也不容易,人大姑娘谁乐意当后妈。他其实没坏心思,就是不会说话,秀儿多出息啊,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你担待担待。”

    “对对对。”

    “好了好了,天都黑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米老三哼哼两句,什么造孽东西,爱听不听,反正闹出事来他们自己受着。

    果不其然,接下来村里连续上了好几场大戏。

    有闹到大队办嚷嚷离婚找大队长要说法的,还有成家的知青搬回知青大院,家里人天天到知青大院闹着要人的。老二家的女婿徐昌以为翅膀硬了,跟萍萍大吵一架,不顾一岁多的儿子哭闹也要搬回知青大院。

    其他知青接纳他们搬回去,一是看在同为知青的情谊上,二便是取长补短,查漏补缺。

    结果益处没有,坏处一箩筐。

    一天到晚吵吵嚷嚷,哪里还有安静的环境供大家复习,偏偏请神容易送神难,就这么僵持住了。

    等建材拉进村,郗孟嘉索性寻了借口,道自己要负责搬砖搬沙,还要盯房子进度,直接搬到米家暂住。

    忙是真话。

    镇上进村的路能让货车通行,可晒谷场到米家这一段不是马路,最宽的地方不超过一米五,最窄处不足一米,青砖只能卸在晒谷场。

    幸亏米家人丁旺,背的背,扛的扛,独轮车该运的运,这样不停歇地干活也花了两天才运完。

    材料运进来,泥瓦匠立马到位。

    新的宅基地就在三房院子右前方,坐山望水。按当地规定一户宅基地最小批八十平,最大能批230平,这当然不是白拿,而是需要按面积付钱,这笔钱划归到大队账上,和年底分红一道都分出去。

    郗孟嘉这两年赚得不少,但他为人低调。

    村里知道他批了两百平方的宅地基大为惊讶,郗孟嘉只笑笑着表示自己就出了一点点力气,别的都靠三叔的支持,因此不少人便猜他是不是要入赘,还有人跑周宗兰那儿旁敲侧击。

    知青们欲言又止,神色微妙。

    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确认他跟徐昌的权宜之计不同,而是真心想留下。

    回过头再去看道貌岸然,一副清高作派的徐昌,大伙儿心情更微妙了。

    徐昌正是得意之时,满心想着怎么结束这段婚姻,做着风光回城的美梦,没有注意到其他知青的眼神,跟郗孟嘉说话时忍不住优越感满满,大有你不如我清醒的意味。

    郗孟嘉:……

    有什么可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整个十一月转瞬即逝,中途报名时村里又闹过一场,亏了大队长态度够强硬直接将这场风波镇住了。

    郗孟嘉一边复习,一边盯建房进度。

    途中秀秀回来过一次,拉着越发调皮捣蛋的女儿反复叮嘱,让她和舅舅不要打扰爸爸学习。小家伙已经是光荣的小学生了,听妈妈这样讲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看好舅舅。

    圆圆的小脸奶乎乎,绷得紧紧的。

    手指戳一下脸颊的软肉立马凹出一个可爱的小窝窝,米秀秀把小孩搂怀里好一顿揉搓,圆圆仰着小脸蛋任由妈妈揉捏,咯咯笑个没完。

    米秀秀:“加油!”

    “嗯!”郗孟嘉捏着她莹润修长的手指,笑笑地,轻松不已:“下次回家记得准备庆祝礼物。”

    米秀秀挑眉,嘴角勾起,“喔~很自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