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呆立了片刻,他脚步踉跄翻出酒,趴在厨房小吧台上,头枕着臂弯,拇指和食指相对夹住酒杯,缓缓朝一个方向不停转着。

    之凌难过不是为他。

    李子扬揍人也不是为他。

    为的是谁呢。

    是喻良。

    他和喻良是怎样认识的呢?

    篮球联赛。

    真烂俗啊,他想,这种剧本不用他动嘴皮郑欢都会给他拒了。

    可事实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还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如同众星捧月般被送上场。计算机系大师兄李子扬给擦汗,人见人爱的雨城小骄傲之凌给递水,简直比太阳还耀眼。

    但我也不赖。他在心里添了一句。

    我们院儿的女孩儿们可是倾巢出动为我加油助威呢。

    女孩儿真是全天下最可爱的生物。

    他仰头干了杯里的酒,又满上,抖着肩膀哑声闷哭。

    谁主动的呢?

    好像是我。

    一切都顺风顺水,也就李子扬那个傻逼觉得我俩在一起就是世界末日了似的,瞧见我俩十指相扣脸色煞白得像得了癌症晚期。

    “喻良你清醒一点!他是个男人!男人!他能给你生儿子吗!”

    萧月尘在心里嗤笑一声。

    你说他在那里急个什么劲儿啊?搞得好像断他的子绝他的孙儿了一样。

    他不搞同性恋不一样到现在还没人给他生孩子吗?

    但是,反正李子扬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喻良和他的父母。

    “我不允许我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妈妈这样讲。

    但她还好啦。因为他爸爸什么都没说。

    他爸爸什么都没说,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喻良脸上。甩给喻良,也甩给他,萧月尘。

    喻良不说话,逆着阳光,偏头朝他笑笑。他看见他嘴角有一点破皮,渗出刺眼的红。

    要他说,喻良当时就该放弃了。

    父母都不同意,我也本就是个烂人,你说他执着个什么劲儿啊。

    可他偏偏就要一犟到底。

    他妈妈指着萧月尘吼:“滚出去!”

    喻良指着门朝他妈妈吼:“今天若是他出了这个门,那我也不再踏进这个家半步!”

    真是想不到啊,平日里那么温温和和一个人,竟然能为我强劲到这样。我可真他妈牛逼。

    但是......

    错了,错了。

    他闷了一大口酒。

    不该这样。

    他合该娶一位干净漂亮的女孩儿,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走阳光大道,过巴适人生,享世人追捧。

    而不是和我,罪人之子、生下来就和地痞流氓混作一起的,品格卑劣的,同性恋。

    但是没办法。

    谁让他喜欢我呢?

    谁让他对我死心塌地,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非要和我在一起呢?

    萧月尘伏在吧台,双手对合框着酒杯,哭得一抽一抽的。

    “你要为了他和这个把你养大的家断绝关系?”他爸爸问。

    喻良点个头都比平时要坚定,“是。”

    萧月尘站在喻良身后,不知说些什么,也不敢说些什么。

    他们就一直僵持了有几分钟,最终是他妈妈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算啦,老喻。孩子们的事,就由着孩子吧。”

    又看向站得笔直的喻良和一直低头的萧月尘:

    “喻良,小萧,来吃饭。”

    萧月尘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回以微笑。

    他爸爸重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喻良给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牵着他入座。

    虽然过程曲折,总算是见过家长了。

    喻良说:“我们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个屁。

    萧月尘想。

    我们明明叫,可怜人坚守嗝屁。

    他伸手想倒酒,抖了半天没抖出一滴酒来,气得他猛地将空瓶子摔在地上。

    深色的玻璃碎片在地上摊成一朵花,在昏暗的光下就像死了一样。

    “要不就不上去了?太高、太冷了。”喻良皱眉,在一片白茫茫中望了望看不见山顶的雪路。

    “都爬了这么高了,再坚持一下不好吗?”萧月尘有些遗憾。

    喻良当然同意了。

    但凡萧月尘提出的不论是请求还是要求他就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是......

    谁要他那么听话啊。

    萧月尘起身,已经醉得站不起来了。

    他摇摇晃晃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倒在垃圾桶旁边。

    他扶着墙,盯着垃圾桶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腿部肌肉组织全部冻伤坏死,需要即刻高位截肢。你是病人家属?”

    萧月尘愣在原地,甚至不敢说一声“我是”。

    是李子扬狂奔过来,抓着医生的肩膀问怎么了怎么了,我兄弟他怎么样对以后有影响吗?

    也是李子扬颤抖着手签了字,眼眶通红转过来对他说:“早知道这样老子拼了命,哪怕让他恨我一辈子,也要捆着他不准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