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道:“也许是因为你身边有什么让我待不下去的因素,又也许,相较而言,有另一个也很重要的人,没有我一定活不下去。”

    “那你觉得,如果十多年前有一个人这样做了选择,现在的我有必要去问清楚吗?”

    之凌笑着给他盖好被子:“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这件事本身让你纠结了很多年,日夜难安,那就应该去问清楚。如果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你也早已经不在意了,也就没必要了。但是无论怎样,无论这人有没有离开,你都应该心怀感激。不是质问,只是平和地谈一谈。”

    有南点点头,“那......如果,本身我是不太在意的,但是这件事可能牵扯到一个困惑我很久的问题,牵扯到我整个家庭以及童年的经历,我要去弄清楚吗?”

    之凌看他的眼睛:“有南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好啦,要不要听故事啊,我都翻了好久了。”

    有南笑起来:“要,要。——但是之凌我不是逗你玩儿,即使我已经做了决定,也要问一问你才觉得心安。”

    之凌道:“那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没见你经常来问什么啊。”

    有南笑笑,“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南道:“那时候你是天上够不着的光,我只能靠自己。现在你是手边的暖炉,伸手就能够着。所谓有山靠山,你在我旁边,你愿意靠近,我就可以依赖。”

    之凌听着最后那个“依赖”,莫名心下微动,眉眼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温柔。

    “嗯,有南,明天不是周六吗?我表弟来我家借住几天,我妈让我回家,辅导一下作业?啊,其实都是客套话,我表弟特别混,他们带不住,拉我回去镇场子的。你......要和我一起吗?”

    有南惊坐起:“要啊!必须要!绝对要!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要!”

    结果当晚有南就因为太过兴奋而彻夜失眠,一直到天都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上眼,没多久之凌就来叫他起床了。

    之凌敲了两遍门没有回应,端着牛奶面包推开门就走进来了。

    床头是新换的绿色洋桔梗,应和着被晨光照亮的窗帘。

    有南揽着半身长的海豚,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剩半张脸在透进来的阳光下平静而柔和。

    之凌将餐盘搁置在床头柜上,把花瓶往里挪了挪。

    “有南,醒醒,先吃点东西。”

    有南翻了个身,背对之凌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不行啊,我困。”

    之凌拉了拉被子:“先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啊?”

    “不要,吃了东西就睡不着了。”

    “填填肚子嘛,不然会胃疼的。”

    “疼了再说。”

    之凌无奈。他努力回想以前之寻是怎样叫自己起床的,略微回忆就无比悲伤地发现他好像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再看眼前身份调转做了饭叫人起床还不理人的场面,不禁悲从中来。

    那一刻他想,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我爸。

    “那行吧。不过我马上就要出发去我家了,如果你还想睡的话只能和李子扬......”

    之凌被惊然坐起的有南止住了话头。

    “我起,我起,你不要丢下我独自面对子扬师兄。”

    之凌笑笑:“那行,你先换衣服,把早餐吃了然后先去拿你的勋章......”

    “你帮我换。”

    第二次说话被打断的之凌觉得带着起床气的有南很蛮不讲理,笑着问他:“把自己当几岁小孩儿啊?”

    有南头一扬:“四岁!”

    “为什么是四岁?”

    他却忽然不说话了。

    等之凌给他找好衣服回来,才小声嘟囔:“四岁就四岁。”

    不过起床气归起床气,换衣服还是很配合的。

    把人衣服脱掉后之凌偏头看了看,笑道:“是我的错觉吗?有南你是不是长胖了?”

    有南惊恐:“我胖了吗?胖了吗?浑身臃肿不好看了吗?”

    之凌忙给他套上衣服:“没有没有,还挺好看的......”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有南的身体,他忽然住嘴,心里泛上微妙的怪异感。

    不过,我俩都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冲动,这很明显地证明了我对有南是非常纯洁的喜欢。

    什么时候得和李子扬探讨一下。

    不过,怎么说呢?

    之凌在脑海里预设了一下情景:

    “我把有南的衣服脱光了,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对有南的感情是地地道道的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你为什么要把有南衣服脱光?”

    “他让我给他换衣服啊,哥哥给弟弟换衣服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为什么哥哥要给十八岁的弟弟换衣服?”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