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天气凉爽,经过两天的发酵,一众橘皮并没有长霉,不过变得有些软趴趴的了,颜色也深了些。

    早上到教室时还没开课,有南又掏出一支笔往里戳。

    姚天乐和丁一新结伴而来,看见这一幕直瞪眼。

    姚天乐问:“这谁的杯子?”

    有南也不回头,认真地捣橘皮:“之凌的。”

    丁一新看着里面一坨黄澄澄的不明物体,上面还有浑浊的黄水,表层是白色的碎屑,满脸“咦咦咦啧啧啧”的神情道:“如果之凌学长知道你用他杯子干出这种事儿可能会气死。”

    姚天乐也皱眉后退:“啊这玩意儿真好恶心啊!有南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有南无辜朝他们看去。

    教授来了以后有南将杯子收到桌肚里,专心听课,认真记笔记。

    其实也没多认真。

    也认真不下来。

    怎么说,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千分矫情万分卑鄙十万小心机。

    又怎样呢?

    他无所谓地继续在笔记本勾勾写写,等之凌来。

    其实这件事不是他第一次干。

    那时候在他心里夏九还是非常非常亲近、非常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有南知道这破毛病不好,但是改不了,也不想改。

    那就......等之凌来。

    这课一直到中午才结束,教授下课声一喊就开始收拾讲义,有南则摆出杯子。

    门口突然拥堵,原来是之凌走了进来。教授往门口看了一眼,之凌笑着和他打招呼:“林教授好呀,我来接我家小朋友。”

    有南抬起头,看见之凌笑盈盈朝他走来,看着看着,就觉得那太阳光晃了眼,那张脸就变了变。

    他好像看见夏九眉眼矜骄,满脸笑容朝他走来,大喊:“有南,走啦!回去玩儿!”

    看见他走进了看见他手里捧着的东西满脸的笑都扭曲成了厌恶:“这什么玩意儿!”

    他听见夏九说:“早知道就不把我杯子借给你了!”

    他好像回答:“你不借我就抢。”

    周边是简明幸灾乐祸的笑声,高丛道了一句“惨不忍睹”,四个人就都笑开了。

    可是有南想,其实他是在意的。

    他知道自己过分,但是他就是想听一句没关系。

    所以就失望了。

    我知道他是无心之举。但我忍不住想要去计较。

    那也没关系。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喜欢无理取闹的人。

    但是一道很干净很清澈很好听的声音忽然就把眼前的一切都打碎了。

    “这是橘皮汁?”

    之凌食指扒了扒杯子把手,朝里看看,笑问。

    有南蓦然清醒,看见眼前分明只是之凌。

    他虚弱笑笑:“是啊。给你榨的,要尝尝吗?”

    之凌闻言就端起杯子往嘴边送,有南忙抓住他的手阻止。

    “之凌,你不觉得很恶心、很冒犯吗?这是你的杯子,而我......”

    有南话头忽然止住,因为他看见之凌一口将那橘皮汁喝下去了,表情瞬间很精彩。

    “有南,苦的,还有点酸,怪让人难受的。”

    有南没有说话。

    “但是一想到是你捣鼓出来的,就觉得还好还好。”

    “怎么说,有南,其实我隐约知道一点。如果你想试探我的底线,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对你是没有底线的。你信的话,那就这样吧。如果你不信,那就继续随你继续,直到你愿意相信为止。但是,你知道,我希望你信。”

    “有南,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还记得你有一天晚上和我说,让我不要那样纵容你,会让你觉得不真实,其实那时候我就想说但不敢说,有南,我愿意纵容你的一切,不是因为想在你面前建立多么无所不能的形象,我只是因为......”

    半晌,他才吐出那两个当初在喉咙滚了又滚,最终又被压下的字:

    “珍视。”

    之凌伸手,食指曲起,刮过有南的眼泪。

    有南轻声道:“之凌,谢谢你。”

    之凌笑笑:“不要这样讲。走吧,我想喝水是真的。不行不行,我还得吃糖。有南是想谋杀我吧哈哈!”

    有南也笑:“还好还好。都是苏阿姨亲手剥的皮,从垃圾桶里捡来不少。用你也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的直尺剁碎的,还从你们客厅茶几最下面的小匣子里翻出一个长尾夹来榨汁。加的水是洗手间里的,后来在鞋柜旁发酵了两天,不过放心吧,没有长霉的。然后今早又用我笔袋里的笔随便捣了捣。”

    之凌:“......我想喝水是真的。”

    “不是,我还想洗个胃。”

    不过当晚之凌却借口临近期末有南需要加紧复习建议有南最近住寝室一段时间。

    虽然有南很不乐意,但是既然是之凌开口他也勉勉强强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