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南,我想,也许许小姐她......”

    “我大概知道。”

    也许明明早该知道的。

    有南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许愿有病呗。”

    我早知道了。

    可我该找谁问一问,又有谁还愿意说。

    有南舀了一勺汤,“哎,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已经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了。小时候特别在意有依到底爱不爱我啊,对于他的笑他的亲近都有一种很强的执念。但是后来慢慢地,好像就没那么在意了。”

    他想起林雪梅离开后第二天的晚上,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小时候还是很怕黑的。以往总是林雪梅给他讲故事一直讲到他睡着才离开。

    但林雪梅走了。

    起先,他为了转移注意力,把林雪梅昨天送的故事书翻出来,打开后从第一个故事开始,逐个逐个把他认识的字读出来,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人一样。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当他发现自己翻来覆去也就认识那么几个字以后,就忽然觉得很无趣。

    他想,从明天开始,他一定用心认字。

    他又将书重新翻到第一页,看着图片自己编故事。

    他对自己很满意,只是感到遗憾没有旁的人来听。

    所以讲久了,还是很无趣。

    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饿、冷、难过、恐惧......

    如果能有一个人向他走来,摸摸头,抱一抱,他大概会不顾一切永远追随于那人吧。

    人常常在孤独中拔然而生这一场妄念,几乎如同荒漠求水那般虔诚,又在无尽的思念中将人雕琢得完美无瑕。

    但是那个时候是没有谁会走来的。他起身,穿过黑色长廊,在黑暗中飞快跑上二楼,看见书房门缝露出一条白光,喘一口气,推开了。

    许愿还在写东西,有依在一旁,噙着笑陪她。

    他在笑。

    但不是对我笑。

    如果他能这样对我笑就好了。

    他跑过去,脚板和地面拍打发出“啪啪”细响,很突兀,又有一点重。

    他一把抢过许愿手中的笔:“我饿了,你给我做饭。”

    许愿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有南,你等一等好吗?厨房的柜子里有点心,你先垫一垫肚子。”

    厨房里的点心是林阿姨在才有的。

    有南摇头:“我不!我就要你做的!”

    有依眉头越皱越紧,有南的呼吸也越来越紧,手也开始有一点发抖。他是有一点怕有依的。

    最后有依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有南手中许愿的笔,扯着他的袖子往门外拉。

    有南的袖子被他提起,受他的力不得不向前迈开步子。但有依人高,走得又快,他不得不小步跑跟上,袖口勒得他手腕生疼。

    有依把他带到门口就松手,有南出于惯性又往前迈了几步,很是狼狈。

    有依淡漠看了有南一眼,就要关门,有南揉了揉手腕,忽然仰头问他道:

    “有依,你为什么不牵我的手?”

    而是扯袖子,还扯得手腕那么疼。

    他神情是那样认真,仿佛真的为这件事感到很困惑。

    久久没有等到有依的回答,他又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有依眉头一皱,冷冷道了一句“无理取闹”就近乎慌忙地关了门。但有南看见了,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抖了抖,似乎是不知所措地捏了捏拳头。

    有南被“砰”的一声惊得闭了闭眼,在心里苦思冥想“无理取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不知道,也没有回去,反而顺势坐在门口,盼黎明来。

    还有一次清晨他想给自己换身衣服,回忆着林雪梅给他脱衣服的动作,捏住衣摆往上提。奈何他力气太小,拉不上去。

    他用力蹦两下,猛地一拉,两只手带着衣服撩得老高,双手高举,套着衣服,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头鬼。

    然而他脱不下来,又还原不回去,只能把手举着,但举久了又很累,眼睛蒙住看不见外面也让人心烦意乱。

    他气得猛地倒上床,大喝一声,东扭西摆,上滚下蹭,直至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终于......

    还是没能脱下来。

    有南突然没由来感到愤怒,只觉得心里一通邪火把所有理智都烧成灰烬。他大吼一声,然后狂风暴雨一般大哭出来。

    他看不见四周,只能滚下床,像狼崽一样四处撕咬,却什么也咬不到。

    站起来,仍然是双手高高举起,脱不下,还不原。

    他又哭又闹又蹦又跳,撑着衣服高高举起的双手碰倒床头柜上的水杯,一月的水晃着浸骨的凉溅上脚背,漫过脚底。无边无际如同汪洋大海的无助仿佛从脚底灌满到头顶——

    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