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南依旧是回头的姿势注视着之凌的眼睛。

    特别干净、特别清澈、像精致而圆润的啤酒色冰块的眼睛。

    他轻轻说:“好。”

    50、第五十次无理取闹

    ◎我也曾怨天尤人,我也曾面目可憎。◎

    之凌眼睛一亮:“我去给你收拾背包。”

    有南半靠在沙发,看着之凌拿起水杯、雨伞、手机......一一装进背包里。

    装手机时之凌专门确认了一下手机电量,百分之八十三,估摸着应该够用,又不放心给他塞了一个充电宝。

    有南轻轻开口:“之凌,你会在天黑以前来接我吗?”

    之凌回头。

    他怔住了。

    他看见了有南的眼神。

    有些涣散,有些丧,只是看不见一丝情绪涌动,黑眼珠颜色深得过分。

    他想起之前有南要他换衣服、要他讲故事、要他喂饭种种种种,都是这样的眼神,只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彻底了无生气。

    他好像隐隐感到什么,又捉摸不住。

    他只能说:“我会的。”然后沉默地收拾东西。

    被鸽的寝室聚餐终于在之凌的撮合以及之凌的资金援助之下顺利进行。

    姚天乐端起作为一室之长和一群之主的风范,站起来:“干杯!”

    “干杯!”

    坐下的时候丁一新眼尖地发现许丹手腕新戴了一块表,奇道:“许丹你这表还挺好看。”

    姚天乐忙看去:“诶我之前还没注意呢......”

    许丹笑笑,甩甩袖子,遮住腕表。

    有南默默咬着土豆片,觉得耳边丁一新和姚天乐的笑闹声有一点远。他摸出手机看了看,片刻后放回兜里。

    在看向许丹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偏西的太阳晃了眼,他身上的光芒好像变得有一点黯淡。初见时一刹那青松般的孤高坚韧与春风一样温和谦逊所交织而成的独特气质在慢慢消弭。

    有人因为迷茫取下了表,有人因为迷茫戴上了表。很多时候人们弄清楚自己究竟要怎样去生活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啊。

    事实上不到六点四人就散了场,原本说到街上逛逛,有南却执意要在门口等之凌,几人无奈,只好陪他一块儿等。

    姚天乐道:“我算是明白你说的会无理取闹是个什么意思了。”

    丁一新等了有十来分钟就开始磨皮擦痒,想去电玩城轰轰烈烈烧一把青春。于是现在就成了姚天乐陪丁一新去电玩城,许丹陪有南等之凌。

    许丹看了看天色,问:“有南,你给之凌说过你在等他了吗?”

    有南只道:“你先回去吧。”

    但这边位置较偏,面前是一个大三社路口,路面宽阔,像一弯湖滩,许丹放心不下有南一个人,便执意留了下来。

    日头一点一点没入建筑群中,有南蹲在路口,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许丹隐约感觉到有南这时候的状态不很正常,天色越来越晚,许丹走来,蹲下身,温声道:“有南,可能他遇上了什么事,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有南一直盯着车流,摇头。

    许丹将手放在有南肩上,“那万一他不来了......”

    有南猛地推开他的手,用破音的嗓音又惊又怒地大吼:“他不会!!!”

    许丹一惊,起身后退两步,有南声音陡然降低:“他一定会来的。”又说:“你先走。”

    许丹不动,他又吼:“你先走啊!!!”

    许丹看见他眼睛由于收不住的泪水在路灯下盈盈发光,愣了愣,最终还是走了。

    有南就一个人蹲在路灯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盯着来来往往的车。

    天彻底黑了,天幕就像泼了墨,黑得纯粹。

    街道又亮起了五彩缤纷的灯,和流动的街道一起,像一场绮丽的梦。

    有南游离在梦外,只看得见一片漆黑。

    之凌被堵在立交桥上,有些焦躁。

    固定在支架上的手机还在拨打中——这是他打给有南的第十一个电话。

    有南关机了。

    第十一个电话仍然没有接通。

    刚要打第十二个电话的时候,他指尖一顿,往下一拉,打给了李子扬。

    这次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喂?”

    “你有没有有南室友的电话?”

    李子扬皱眉:“我要他室友电话做什么——等等,好像有一个叫许丹的。怎么了?有南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赶紧把他电话号码发给我。”

    前面的车往前动了,之凌连忙启动车子,等李子扬发来号码又马上拨了过去。

    有南起身,扶着路灯车杆,眼神一刻不离宽阔的马路。

    小车驶来,又驶走,掠过一道道飞影。

    有南的双眼像两盏熄灭的灯,谁也带不走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