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老板只当他近日无聊,练练嗓子,于是坐在台沿和他唠嗑,“最近听说出现了叛军,秦少帅的人天天搜城,时不时就有枪声冒出来,吓得观众老爷我不敢出门了,唉……”

    “这几天都没什么银子入账。”

    “希望这事儿早点过去吧,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过太平日子……”

    第812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57

    老板愁眉苦脸。

    曲濯自顾自低声念着什么词儿。

    老板听了一会儿,感觉不是他一贯唱的曲目,而且也都不是京剧,微微凝神一听,便有些疑惑,“先生怎么唱起越剧来了?”

    老板见识多了,倒也听出来了是什么曲目,这不就是《盘妻索妻》么?

    曲濯未曾在台上唱过。

    他只唱独角戏,而且大多都是悲情色彩的曲目,其中以《贵妃醉酒》为最。

    老板以为,他的嗓音,生来适合悲凉凄美,因为实在是太动人心弦了。

    如今一听,好像又不是。

    他隐约听到几句唱词,约莫是“我与你天造地设是佳偶。我一片真心天知道,岂能甜言蜜语言轻浮,我为你情愿把心剖,求一个石穿孔来铁化柔……”

    分明是缠绵悱恻至极。

    听惯了他唱悲曲,此时听了这几句,老板都有些发愣,这是一个人唱出来的?

    他不禁抬头去看台中央的人。

    那人在天窗投下的冷白天光下,彩衣霓裳惊艳绝伦,清冷的光线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容颜。

    他唱那几句词的时候,好似有些不自在地刻意压低了。

    却压不住嗓音间的缠绵悱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老板送觉得,好似在他向来枯井无波的眸中,看到了入骨的柔情。

    不知想起了谁。

    “好听吗?”

    曲濯抬头低声问道。

    老板顿了顿,便乐呵呵地笑道:“那可不,曲先生唱什么不好听?”

    “过奖。”

    曲濯神色没什么变化。

    老板试探着问道:“曲先生下回上台,打算唱这个?”

    曲濯却淡淡摇头。

    老板这就不解了,不打算上台唱这个,他为什么要练呢?

    一遍又一遍。

    曲濯还在唱,一遍比一遍唱得好。

    那唱词中的柔情,好似浸了三月春风。

    听者动心,唱者动情。

    只是总觉得不是唱给他听的。

    老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先生上台不唱,为何要练?”

    曲濯微微一顿,声音清浅。

    “有人喜欢听。”

    他只想给那人唱而已。

    上一回临时发挥,也带着些许牵强,还被唱词干扰了心神,气息不稳,调子跑了,现在回想,那大概是他唱得最差的一次。

    他忽而有些遗憾。

    他想重新唱一回。

    不知那人还想不想听?

    老板沉默了一下,想到了那位秦少帅。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台上的兀自练习的人,微微叹气,“本以为先生是看破红尘的人,却不曾想,你是陷得最深的那个……”

    大概天下梨园老板都是一样的。

    他的神情和江城那位老板没什么区别。

    多是唏嘘惋惜。

    好似一代名伶要陨落了一般。

    不怪他这样想。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

    “值得吗?”

    老板叹息地问,眼中带着些许沧桑,似乎见过太多太多的世态炎凉。

    “甘之如饴。”

    曲濯的声音平静而执拗。

    他早就陷进去了。

    爬不出来了。

    也不想出来了。

    就这样,溺死在那人冰冷军装之下,恍然如梦的温柔吧。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

    他背着手,没有再管曲濯,缓缓走向里间,撩开帘子打算进去,却霎时目眦欲裂。

    第813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58

    他浑身一僵,瞳孔紧缩。

    缓缓低头,看到一把刀,在腹部穿过,鲜血汩汩涌出,将他灰色的衣裳染地黑红。

    老板倒在了地上。

    空洞的眼,倒映着不速之客,他们打扮与普通百姓无异,只是手里拿着利器或枪支,里间横尸遍地,戏园的人早已被屠戮了。

    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这里的动静不大。

    外面台上的人还在唱着词。

    那么认真和温柔。

    他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好似是皮靴,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让人联想到那个穿着军装的人。

    不过很快他就听出了不对劲。

    不是她。

    转头,是冰冷的枪口。

    “安分点。”

    穿着皮大衣的中年男人,拿着黑色的手枪,脸色阴沉地看着他,身后出来一群人。

    曲濯霎时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他眉眼间的温软烟消云散,眸色沉沉,眉眼冰凉,“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