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一寸,回天无术。

    邪修喉咙间发出“嗬嗬”残喘,如濒死的毒物,在伺机寻找咬断敌人喉咙的机会。那目光凶狠渴血,望向这几天来,如鹰隼般紧追其后的人。

    那人一袭黑斗篷笼罩全身,气息藏得不露分毫,仿佛行走晦暗夜色间的魑魅。然而黑色兜帽下的面容十分年轻,那眉眼生得清俊温和,像是书香世家中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景。

    对方偏偏裹一身浓稠夜色,冰冷的月光沾染不上黑斗篷,却在他面上留下惨白霜色,映衬着斑驳血痕,眉目染上了冷锐无情的锋利。

    整个人如抵在喉咙上的利刃,又似月光下的行刑者,令人肝胆生寒,分毫不敢妄动。

    夏歧的余光掠过脚下地面,剑气划痕横陈,破坏了一个即将完成的禁忌法阵。

    法阵里的魔气走漏,早已失效。

    上一世,他追杀这名邪修翻山越岭,到了陵州地界。

    邪修像是穷途末路的困兽,被逼急了,在不远处的村庄画下禁忌法阵,法阵以村里所有活人为祭,招来了游荡在附近的魔妖兽,势与夏歧玉石俱焚。

    不知道邪修从哪本阴损典籍上抄的法阵,竟然还套了空间崩塌符文,能让踏进其中的人如坠悬崖,跌入无底虚空。

    夏歧也战到强弩之末,不慎被诱入阵中,脚下一空,阵中敞开的空间如野兽的巨口,贪婪地等待落入腹中的猎物。

    那一刻,他察觉有人赶来,把他护进温暖怀抱,还替他格挡开致命一击。

    但法阵吸收了魔妖兽的魔气,顷刻爆炸。

    周身魔气乱流如凌厉坚硬的刀刃,卷着两人坠落无底深渊。

    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又回到看着邪修逃跑背影的时候。

    夏歧意识到自己重生了……这一次,他来不及多想,立马抄近路追赶,阻止了邪修完成阵法。

    夏歧连日且追且战,与邪修殊死消耗,浑身是伤,致命的和不致命的凑了个整,还断了一处肋骨……伤药早就用尽,全凭暗中死死咬牙支撑。

    需得速战速决。

    剑尖缓慢划过邪修的身体,停在心脏位置。

    邪修眼里终于浮上恐惧,他骇然咬牙:“我与霄山猎魔人无冤无仇……何以非要致我于死地!你到底是……”

    却见夏歧微微弯眼,不见笑意,只有森然阴郁之气,毫无温度的月光把他的唇色映得更浅,连声音也捎上了化不开的霜息。

    “我?从黄泉里爬起来,来向你索命的厉鬼。”

    剑无情地没入心脏几寸。

    邪修痛苦得瞠目哑然,鲜血蜿蜒流出嘴角,他急忙往身上摸索,恐惧得发颤,钱袋与法器急急散落一地。

    “这些都给你……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夏歧扫了一眼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心想这些要是有用,躺在地上的不就是我了?

    他面上不显,微微弯腰,貌状犹豫地摸了摸下巴。

    “是吗,你给自己估估价?”

    话音才落,邪修见他有所松懈,眼里暴起狠厉的光,一把淬毒匕首向他刺过来。

    夏歧没动,还搭在剑柄的手利落往下一压,锋利剑尖穿透心脏,没入地面。

    顷刻卸力的匕首堪堪掠过他的眼前,眼睛没有眨动一下。

    危机解除,夏歧面上的淡然终于崩了。

    五年前,他中了这邪修的禁咒,附在灵台上的霸道咒文吸食了一切七情六欲,让他浑浑噩噩过了五年……直到此刻,才亲手把他杀了。

    这个禁咒非死不可解除,好在重生的那一瞬间终于崩塌了。

    夏歧缓慢吸了口气,一阵剧烈眩晕,身形不稳地一晃。

    他拔出尸体上的剑,扫了一眼满地鸡零狗碎,差点搭进去一条命,就这么点东西……

    不过聊胜于无,他弯腰要去拾……下一息,原本松弛下去的背忽然绷紧,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轻巧地向后一跃到墙边阴影处,弓腰屏息,敛去身形与气息。

    午夜的村庄太过安静,月光亮得不同寻常,把四周阴影拉得宛如环伺猎物的巨兽。

    一处黑暗中,细碎的咀嚼声传来,是牙齿碾过肉骨的声音。

    夏歧稍浅的眸里色泽清明,他凝神细听,慢慢蹙起眉。

    是了,禁忌法阵从落下第一笔开始,便引着魔妖兽前来,如今阵法被他毁了,魔妖兽还活着。

    人间常年受魔患侵扰,普通百姓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求生艰难……村里留下的活人不多。

    却也还是有活着的。

    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咀嚼声慢慢接近,夏歧借着月光打量。

    两人高的黑色怪物如一座小山,在屋舍间蠕动前行,黑色身躯垂着根根粗壮触手,扭动间发出黏糊声响。它浑身布满一张张脸,正无声张嘴挣扎着,表情万千,却都蒙着一层绝望的灰败。

    魔物腰间一张巨嘴,长满了锋利的獠牙,正在缓慢咀嚼……

    猎魔人终生与魔对抗,自然也对魔化前的各类原身了如指掌。

    这东西原身是食业兽,贪食人的欲望,愤怒与恐惧等负面情绪……被魔化后,像是被污染了,体型膨胀数倍,长出触手,完全变了个样。

    贪欲也更甚……看来不再只满足情绪食物,还用血肉去填补迫切进食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