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时雨有些意外。

    这五年来,师兄每次见了夏歧回来都神色黯然,想必少有愉快的时候。

    这次夏歧主动跟回来,甚至黏着清宴住了十多天,两人独处星回峰,想必有足够时间进行修补感情的事……

    他随之露出了然的笑容。

    气氛奇异诡异地静了一瞬。

    夏歧想抹把脸,又险险止住了,好在清宴神色也没什么异常。

    夏歧自然知道清时雨在想什么,他稍顺着同样的方向一想,又觉得如今与曾经的落差太大。

    他自己找补偿似的,把手轻蹭进清宴手心,杵着下巴注视着清宴,含笑睁眼说瞎话:“柏澜去哪,我便去哪。”

    清时雨忍俊不禁,看到两人关系有修复的迹象,为自家师兄感到开心。

    清宴并没有觉得开心。

    被握住的手一僵,最终没有挣开。

    夏歧时有亲昵却不过分的接近,仅限于挨近一些或者手指接触,像是习惯般自然而然,神色也太坦荡,让他怀疑是因为夏歧守礼,还是故意拿捏到他刻意回避会显得突兀的分寸。

    不过此去陵州……他也是有私心的。

    既然夏歧执意等他,他该试着一起找答案,何况当初与夏歧在一起,也是他的选择。

    这几天来,他总会莫名想起那晚提出割断同心契,夏歧眼里的光如烛火被掐灭,顷刻失去光亮和生机。

    他才意识到要更认真地对待道侣一事,修士的寿数漫长,这样的关系也牵扯到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出发当日。

    夏歧把清时雨带来的吃食全放进芥子里,其他便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抱着浑身上下最值钱的豁口剑,等在山门边。

    清晨的山间下过一场雨,潮湿的清润夹杂着丰厚的灵气,呼吸之间心旷神怡。

    层叠墨绿拥着山道,山道两侧十步一只衔灯石鹤,一众整齐划一的苍澂弟子越过他,往山下走去。

    苍澂门派服饰统一为月白色束袖衣袍与银色外袍,不同阶弟子的区别仅仅是银色外袍上的银线纹路。

    当初他与清宴初识,还以为只穿月白衣袍,厨艺精湛的清宴是名厨子……

    清宴随后便到,首徒外袍银色纹路繁复,隐隐有细碎的光,犹如晨曦碎在衣摆,走动间星芒影绰。

    到了夏歧身边,他手腕一翻,掌中浮着一颗银色珠子,光晕温润内敛。

    “你去里面暂歇,到了再出来。”

    这东西夏歧再熟悉不过,是清宴的芥子,这个芥子比寻常置物的大得多,可以随主人的神识幻化景物,心念一动便别有洞天。

    奈何主人是性子沉稳的清宴,花里胡哨的功能没什么发挥的机会,里面的景色常年一片无边无际的湖面,湖中心一座亭子,亭子里石桌凳齐全,桌上只有一壶茶水。

    乏善可陈得砸吧不出味。

    夏歧的伤还没有好全,外伤倒是不致命……但经脉的灼烧没有轻松过。进芥子被清宴捎带过去,能免了路上劳累。

    清宴倒是细心……但他也知道,离开了星回峰,他与清宴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了。

    夏歧扯了扯他的袖子:“被拎着走多没排面,我要和你乘载川。”

    清宴料到夏歧会拒绝,也习惯了对方跟着他,只得收回手:“随你。”

    夏歧在风声猎猎里回头望了眼远去的星罗群山。下次再来,又该是什么时候了。

    “我记得苍澂有到各州地的传送阵,我们怎么不走那里?”

    他被迎面而来的微凉晨风灌了一嘴,艰难地说完话,已经咽进去几口,噎得小声打了个嗝。

    清宴捏了个诀,一道屏障在两人前一挡,风声立马远去,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连飞扬的衣摆也缓慢垂了下来。

    “几年前可以用,后来魔患严重,传送阵不再完全稳妥。苍澂所用的传送阵也仅限在山峰之间的移动。”

    到了外界,不可控因素就变多了。

    他们一行打算御剑过去,顺道支援沿途驻守的除魔弟子。

    夏歧想起最近在话本上看到的一个故事,便和清宴聊起来:“我听说,某位散修在传送阵中遭魔拦截,进去的时候全须全尾,出来以后,是被拾进行囊里带回去埋了的……”

    清宴静默了一瞬:“……据我所知,若是遭遇这样的事,出来后只是经脉灵气流转受阻,至多内伤。”

    夏歧恍然醒悟,心想这话本要是给修士来写,志怪故事还真是没法编了。

    清宴似乎看穿他所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修士,见闻难道不比话本编纂的故事多?”

    尤其猎魔人,他们不就是志怪故事里的恐慌制造者吗?

    上一世夏歧也深以为然,但情感感知回来后,看待所见之物也有了诸多不同,其中之一便是发现曾经不屑一顾的话本十分有趣。

    夏歧:“那可不一样,见闻是一回事,话本让常见的故事带上感情颜色,就变得不一样了,比如……”

    比如他最近看得津津有味的这本,苍澂代掌门清宴与他神秘逃婚道侣的爱恨情仇。他一开始带着被瞎编谤的愤怒翻开,回过神来已经大半天话本不离手了……情节跌宕起伏,代入感极强,看完拳头硬了,不知道更想打一顿笔者还是清宴那忘恩负义的道侣……

    他把嘴边的话咽了进去,接道,“比如以一些前辈为原型……”

    清宴似乎没想到夏歧整天话本不离手便是看这些……一时没能接话。

    夏歧忙挽回形象:“当然了,故事而已嘛,只是某些方面做了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