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长谣弟子被一匹黑狼咬断脖颈,倒在地上挣了挣,彻底失去生机。

    才静了几息,四肢竟然蓦地一动!

    又姿态奇异扭曲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几下,提剑走向身旁的同门。

    夏歧瞳孔一缩。

    太远了!来不及回援……

    同门没有防备,果然一招毙命。

    夏歧心里一沉,这名弟子动作僵硬,如同在客栈偷袭的那几名散修。

    是了,关顾着看魔气,他怎么没想到那几个散修或许已经死了。

    他粗略一瞟周围,其中不乏有浑身血迹爬起来的各门派弟子,好在其他人开始警觉。

    几息之间,那名死而复生的长谣弟子到了一名苍澂弟子身后,苍澂弟子立马察觉,动作不可谓不快,立马惊诧地回身格挡。

    变故又在此时发生。

    苍澂弟子的动作像是被凭空出现的力量拉缓,蓦地停顿了几息,整个人凝固在原地,双眼失去光泽。

    剑锋转瞬到了他的头顶!

    夏歧心里一凛,闪身过去扣住对方肩膀,想把人往旁边一带。

    在触上弟子的那一刻,忽然心神剧烈一晃,他暗叫“糟糕”,却已经来不及了,视线被白光淹没,神识一阵震荡,转瞬便换了个空间。

    第8章 陵水厄

    一阵烘烤的炙热扑面而来,夏歧被浓烟呛得喉咙一痒,咳了几声,茫然抬眼,看向眼前熟悉的小镇。

    镇门边,他与伙伴种下的桃花树变为焦木,断肢零落,俨然屋舍成了乌壁残垣,浓烟滚滚,青石板路满是散落的焦土与人形黑色物……

    再深处一片灰败的死寂,万物失去生机。

    一整个小镇,无人生还。

    赶来的苍澂弟子把烧焦的尸体一具具抬了出来,夏歧瞳孔一缩,踉跄几步到了那些尸体面前,一具具艰难地辨认着……但焦尸已经在烈火下变得面容身形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个人形。

    每次与认识的人隐约对上,心就会狠狠往下沉一分。

    但是自己唯一的家人……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抵触接受眼前所见,只觉得每一具都像,又都不像……

    这天,本该是他与清宴合籍的日子。

    昨天清晨,他与清宴试穿大典的礼服,一直戴在身上的护身符忽然碎裂了,那是大婶离家前给他的——画符人陷入非死即重伤的状态。

    他匆忙离开苍澂赶回家,才知道小镇被魔患肆虐,镇上的百姓,连同驻守的苍澂弟子,全部都困在大火里没有出来。

    他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在他心里,把他从乱葬岗捡回去收养的大婶是唯一的家人。

    那几年在小镇的安稳岁月几乎重塑了他,让他和普通少年一样长大。

    噩梦惊悸里抚摸脑袋的温柔手掌,琐碎平凡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还有与小伙伴放学翻墙偷梨时落在身上的阳光……都被烈火焚烧,变为一抷灰烬。

    他没站稳,缓缓跪了下去,手中捏着破碎而灵力溃散的护身符。

    一场大雨迟迟而来。

    这几年来想融入正常生活的妄想即刻被打碎,他一身污渍跪在雨中,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乱葬岗的夜雨中,冰冷刺骨,形单影只。

    身后带着杀意的脚步声缓慢接近……

    肺腑仿佛被冰冷的雨渗透,又像被滚烫余烬灼烧着,心神被坠住一般,往无底深渊下沉……反正向来流离失所,一生无所依,再抵抗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睫毛上的水珠坠下,地上的水洼漾开波纹,又映出他的眼睛。

    夏歧缓缓一眨眼,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这段记忆……不应该是这样。

    那一天,明明有人陪着他……是……是他的道侣!

    他崩溃跪在雨中,清宴没有劝他离开,只是紧紧抱着他,替他挡住漫天冷雨。他没有淋到雨,清宴的衣袍却被泥水染得斑驳。

    就算眼前所见让他神魂崩溃,如坠深渊,那温暖的怀抱化为了真实可触的一丝清明,牢牢地牵住了他。

    脚步停在身后,杀意已经抵上后背。

    夏歧眼神倏地一冷,一剑出鞘!

    身后之人竟然是当初在他灵台下了禁咒的邪修……这心魔幻境倒也算把他的内心窥视了个仔细。

    剑锋在邪修身体里一搅,驱魔符咒把这一缕魔气打回原形,黑焰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奔逃着溃散了。

    早就死于自己剑下的仇敌,就算只是幻境利用心魔披上的皮,也让他心情不悦。

    这幻象滋生心魔,真假记忆混淆,迷惑心智,逼迫入障。

    就算识破了,心里的郁结也一时难以消除……何况大婶与清宴,是他心里容不得玷污半分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