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动弹不得:“…………”

    夏歧得逞,没忍住在他怀里闷声笑了一阵,才仰头看他,双眸尽是开心的晶亮:“虽是道侣,你少有与我亲近的时候,那些私密掏心窝的话如何讲得出来?”

    夏歧笑得险先扯到伤口,自这一世来,第一次这么开心。

    自家道侣再正经,只要稍微被亲昵对待,就会变成极不自在的僵硬模样。偏偏还要顾及着他的感受不过分疏远。

    就像此时,清宴想推开他,动作太轻扒拉不开,太重又怕伤到他,进退不得,半晌都没找到言语。

    夏歧屡试不爽,越来越上劲。

    清宴与人最亲近时,仅限于师弟们幼时习剑摔倒,把他们扶起来。

    夏歧的出现太过意外,这人对自己总是过分活泼,亲昵又依赖,他逐渐意识到两人曾经的关系比他以为的更加亲密……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对一个人的特殊偏爱。

    他此刻连呼吸都不知该如何拿捏,轻了配合不上兀自加快的心跳,重了又会让心悸浓烈几分,只得侧过头去避开那灼人视线:“……起来。”

    夏歧哪愿意听他的,抱上人便立马蹭了蹭,他太想念清宴怀里的位置了。以前时常靠着睡一整天,如今只能借偷袭回味片刻,实在落差太大……

    只是如今旖念再多,却也得注意分寸,若是超过清宴能接受的范围,惹对方当场翻脸不说,指不定还会重提割断同心契……

    一想到割断同心契,夏歧心底那点不正经想法当场全漏了,顿时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了。

    “哎,柏澜只是还没想起来,对我了解不多,遇到相关的事才做无端联想。”

    夏歧见好便收,从清宴身上遗憾地离开了,却没有退回之前的距离,依旧挨着坐着,温声让对方宽心。

    他不等回应,怕清宴再问出什么他编不了的话,面上端着严肃立马进入另一个话题,“所以心魔幻境怎么回事,锦都大阵不是能净化魔气?”

    清宴沉默片刻,才从夏歧搅起的一番悸动里回味过来,对夏歧这忽如其来又收放自如的亲昵有些无奈。

    但既然问到了正事,又不得不留下交谈。

    “……回落雨集那晚,各门派商议了此事。锦都大阵只能防住魔妖兽,心魔幻境与魔妖兽不是同源而来。”

    魔妖兽是法阵被篡改后从漏洞进来的,心魔幻境竟然不是?那还有什么途径?

    夏歧有些意外,思索片刻:“我在霄山见过不少能迷惑心智的魔,没见过心魔幻境这么奇怪的东西……它算不上结界,是修士灵台被魔气入侵而产生的短暂幻觉。”

    清宴颔首:“傅晚也提过。”

    夏歧一愣,原来霄山也参加了商议,他以为只有天海宴的门派……该说长谣气度磊落,还是这次魔患不同以往。

    他这么一顿,又有了新思绪:“心魔分两种,一是修士本心的妄念,生灭都在自身灵台中,另一种便是擅长制造幻境的灵兽,在变为魔物后,所带魔气也会使人心智迷乱。”

    比如之前路遇的独目猿之类。

    清宴安静听完,才道:“锦都大阵重启,能排除魔妖兽直接入侵。心魔幻境或许与这类魔妖兽的魔气有关。”

    夏歧闻言不解:“锦都大阵不是能净化魔气?而且魔气也不能单独存在。”

    “大阵能净化凭空生出或者入侵的魔气,若是以特殊之物为载体,直接作用于修士身上,便可以躲过。”清宴顿了顿,垂眸思索,“我先前只察觉到死去的修士被魔气侵蚀,落雨集变故之后,才注意到修士的灵气一丝不剩,仿佛被吸取干净。”

    夏歧微感不妙,这么一看,落雨集变故宛若伏笔。

    心魔幻境尚未查明由来,还被抽取走这么多的灵气,对方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又吸取灵气又操控杀人,还挺不耽误事的。”夏歧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柏澜,进了陵州地界遇到的魔,似乎都是会迷惑心智,食人欲望的魔……这是巧合吗?难道是这类魔妖兽的魔气被利用了……可又是怎么做到的?”

    清宴唇角微松,想不到夏歧聪慧也敏锐。

    “我们商议得出两种结论,一是这类魔气承载于某种物品中,着了道的修士都碰过。二复杂一些,谋局者利用了特殊法器,需要配合诸多条件展开,不太容易实现。如今长谣已经开始对此逐一排查,包括秋水湖祭坛的轮值弟子。”

    夏歧一愣,是了,他已经躺了三天了,各门派动作不可能不快。

    “会是看人下菜碟吗,长谣炼器大家,不穷也不弱,怎么选了他们……”

    站在魔妖兽的角度来想,还不如直接打穿霄山防线省事,放出灵影山的魔妖兽大肆来云章,这样毁灭得可比打长谣快些。

    清宴没有打扰夏歧沉思,无声倒了杯酒。

    他本意是来看望夏歧伤势,没想到这人平日看似散漫,正事上却心思转得极快。

    五年前苍澂爆发魔患,至今原因不明。而夏歧猎魔人视角的想法倒是提醒了他,或许有什么原因,是非从苍澂或长谣展开不可的。

    就像诸多迷惑心智的魔妖兽,也像是被什么吸引而来。

    夏歧思考无果,见满天地明澈的月色无声,心思慢慢跑偏至身侧之人。

    他看着清宴无意识地晃了晃杯盏中浅金的酒,忍不住无声莞尔,引来对方一瞥。

    夏歧弯着眼,轻声感慨:“五年前认识你,未曾想过我两会像今日这般。”

    清宴闻言顿了顿:“是指我忘了你?”

    夏歧笑着摇了摇头:“是能与你谈论这些,我很开心。”

    五年前,从认识到相爱,两人的身份相差太远。

    清宴是苍澂德高望重的首徒仙尊,而他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借住客人。

    那时他身体不好,清宴待他耐心体贴,把他妥帖保护在风雨不侵的温暖舒适里,两人除了情爱再也谈及不了其他。

    一番阴差阳错,不去看坎坷来途,他竟然有了能与清宴共赴险境的本事与契机,也看到了清宴曾经没有呈现出的一面。

    这让他第一次对五年前的变故稍微释怀。

    只是命理变数总是太磨人,尚未找到破解之法的毒,依旧如悬在头顶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