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听到此处,识海倏地熟悉一颤,隐隐有了预感,一段记忆果然慢慢浮现出来——

    那时与夏歧站在河岸边,夏歧生怕别人看到似的,偷偷摸摸躲在树荫里写字,也不知道能摸黑写对几个。

    他一阵磨磨蹭蹭写完,又开心地把莲灯放到河里。

    清宴没许什么愿,也一同放了下去,两盏莲灯在中途挨到一起,他无可避免地看了一眼。

    于是目力极好地……看到了夏歧狗爬一般的小字,竟比苍澂古籍上的古老符文还要难以辨认。

    “大婶和柏澜一生安康顺遂。”

    他有些愕然。

    凡人能力低微,对神灵祈愿的机会难能可贵,这个坎坷了二十多年的人,竟然祈求神灵偏爱另外的人。

    这两个承载了他心愿的人……大概也是他最宝贵的事物。

    回忆结束,清宴垂眸沉默片刻,侧头望向夏歧。

    “当时你许的愿,我看到了。”

    “什么,你怎么看到的?”夏歧震惊地看向他,能不能有点隐私了,他窘迫得耳根发红,随之终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蓦地睁大眼睛,呼吸一轻,生怕惊扰醒一场梦,“你……你想起来了?”

    清宴眼眸沾染了微光,如平静湖面落上了星辉,安静凝视了他几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颔首。

    一愣之后,汹涌的喜悦包裹而来,夏歧有些不真实的手脚无措。

    他怔怔地看着清宴,片刻后,忽然弯眼笑得极为开心。

    在夏歧心里,这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前一世对清宴百般无情,处处伤他的心,这一世是要慢慢还的。

    他已经做好最差的准备,清宴若是再也想不起来,他会赖着清宴贪心地再走一程,然后潇洒道别。

    抱着这些在心底熠熠生辉的回忆,和经脉里纠缠不休的毒了却余生。

    但没想到清宴不属于那些因果。

    清宴的存在,是所有因果轮回外的惊喜,是永远主动回应着他的那抹光。

    夏歧见清宴只是凝视着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有几分罕见的无措。

    胸膛里奔腾的开心稍微平息,又蕴出几分温柔的酸软。

    他知道清宴深情也慢热,还没有全部记忆,只得知对另一个人有所偏爱,或者说情爱……对清宴来说是极其陌生又无法立马接受的事。

    然而总算有了一个开端。

    两人一时无话,只剩微风轻拂过柔软柳枝与青丝。

    清宴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夏歧整理了下凌乱的浅黄发带。这动作似乎是下意识,他自己也没有料到一般,收回手时,眼里光华微闪。

    夏歧像是被掐哑了,被衣袖擦过的耳尖微微发烫,忙咳了咳。

    他勉力撇去羞意,掩饰失态般地端上轻薄的态度:“那什么,反正想起来以后多的是亲密的时候,我们不如先借点以后的亲密,来做点能庆祝此刻的事?”

    清宴一顿,轻挑眉梢:“我记得你以前规矩知礼,如今怎么这么大胆了。”

    夏歧好笑,什么规矩知礼,说得也太过委婉,不就是说他以前容易害羞吗。

    不过,清宴好像……并不抵触拥有这些记忆……

    心头的欣喜逐渐发酵,他不由开始肖想以后与清宴腻歪在一起的日子,嘴上再也拴不住:“我得把我道侣追回来,他不愿意主动,我不主动点怎么还会有故事……”

    他越说越离谱,颇有眉飞色舞的迹象。

    清宴听到一半,蓦地动了,两人站得本就极近,清宴一把揽过夏歧,几欲拥进怀里——

    这忽如其来的主动让夏歧一惊,舒适熟悉的木香萦绕鼻端,不由脱口而出:“我们就在这里?!”

    却见清宴没回应他的胡话,带着他旋身换了个位置,落在了对岸的树梢上,面色微沉。

    极快的剑光一闪而过,载川又怆然归鞘,身后传来轰然倒塌的声响。

    他意识到了什么,收敛了调笑,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握着砍刀的普通百姓站在对岸,神色麻木地看着他们,身前是被载川砍断的桥。

    夏歧蹙眉:“这是被心魔幻境操控了?”

    清宴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没有魔气,但我们都陷在幻境里了。”

    夏歧瞳孔一缩。

    他看向不远处依然熙攘热闹的街道,寒意从脚底蜿蜒上爬:“什么时候,怎么看出来的,这并无不同……”

    清宴伸手朝着街道某处一点,锁定破绽之处,眉目肃然:“那名抱着孩子的男人第四次途经此处。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表情。”

    夏歧立马去掏林鸣送的糖果子,却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只摸到三枚铜钱。

    他心里缓缓一沉,喃喃:“我们一开始便入幻了,是谁的心魔幻境,我两怎么能碰到一起?”

    清宴摇头:“不是谁的幻境,整个小镇便是一个幻境,恐怕这个小镇的人已经全部遇难。”

    第19章 旧日魇

    清宴的话像是一种特殊讯号,话音刚落,夏歧察觉脸颊微凉,一摸便是一片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