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分心插科打诨,沉下心专注在对面修士之间,片刻后果然发现了灵气流动……但是人太多,那缕缕痕迹纷杂而细微,难以分辨。

    清宴对灵力的感知比他敏锐,很快便锁定阵眼方位:“跟我来。”

    云霞镇有一座祈福塔,说是塔,却也规模不大,敦矮可掬起了七层,彩绘新鲜,檐角铜铃悠晃,叮铃脆响。

    塔周围都是来上香的百姓,人声鼎沸。

    夏歧来到此处,便感应到灵力流向愈发清晰,他循着汇聚之处抬头,望向塔顶。

    踩着剑围着塔低飞了一圈,直觉往上有些危险,他落到了三层的飞檐。

    “上面有结界。”

    站在他身侧的清宴开口,却是看着塔下。

    夏歧才察觉有些不对劲,周围不知何时变得死寂,只剩满耳沙沙雨声。

    他循着清宴的视线望下去,背上寒毛顷刻呲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祈福百姓尽数停下动作,何止塔周围,修士目力极佳,夏歧甚至看到不远处街上的人都转身面朝他们,整齐划一地静默注视着他与清宴。

    那千百对目光有如实质,诡异万分,让他倒抽一口气:“回去后得吃十份莲花酥,才能治愈这一幕留下的心灵创伤。”他想了想又补充,“还得是柏澜做的。”

    清宴闻言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唇角的幅度却松弛不少。

    穷追不舍的修士们转瞬而至。

    大概因为靠近了灵气源泉,修士们的修为如同上升了一个境界,清宴没去推算结界法阵,在抗住攻势的同时,直接出剑气试探结界方位。

    一时之间,载川剑气在濛濛雨幕里清亮得几近炫目。

    夏歧开始稍感力有不逮:“这倒霉催的,什么幻境能控制一整个小镇的亡魂,还能重现生前场景?”

    剑光与月色落在清宴眼里,泛起几分冷光:“幻象像是小镇覆灭前的影像投映,看来之前对心魔幻境的猜测,偏向于依托特殊法器。如果没有猜错,此幻境的阵眼便是那类法器。”

    夏歧一愣,事情原委竟然还连上了。

    时间拖得越久,周围的修士越发密集,如看不到尽头的浪潮。夏歧每一招都避免下死手,已经有些应顾不暇。

    好在亡魂没了神志不会思考,只会见招拆招,才让他调整到能避免受伤的节奏。

    他看了一眼清宴,刚好与对方的目光撞上了,清宴眼中罕见地有些犹豫。

    夏歧居然立马了然:“你去,我撑得住!”

    清宴大概已经摸清塔顶结界了,想必也找到了解决之法,却又担心离他太远,生了变故无法顾及。

    清宴一顿,不再多言,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回援方法。

    他飞身至塔六层的位置,提起载川,一剑劈向空虚。

    这一剑来势太猛,剑锋与结界强烈碰撞,迸发出耀眼光亮,一声巨响轰然在四野回荡,整个小镇随着结界像地震般剧烈一颤!

    夏歧被那剑气的余威震得浑身一激灵,想起清宴独守东海岸和支援霄山防线的传奇事迹……如今才对那样的悍然有所了解。

    清宴转瞬到了下一个薄弱的方位,整个小镇又随着惊天巨响一阵剧晃。

    夏歧唇角微弯,清宴竟是找出结界薄弱之处,直接提剑砍碎……

    他分心看去一眼,清宴今日没有穿银色外袍,少了几分凌然出尘,束袖装束却显得他傲骨如刀。挺拔身姿带着凶妄尽伏的威慑,与那柄剑一样令人望之生畏。

    自家道侣,实在又帅又强。

    夏歧暗自咂摸了片刻,眼前铺天而来的刀光剑影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修士们顿时发了疯一样,终于意识到此刻最大的威胁,纷纷扭头凶狠向清宴扑去。

    清宴分出来的神识忽然失去了夏歧踪迹,他蹙眉回头,只见修士大潮蜂拥而来——

    下一刻,夏歧闪身从天而降,自上而下的凌厉剑气如万顷雪风崩落,寒霜席卷,掀得众修士人仰马翻。

    “柏澜,继续,”夏歧把豁口剑在手肘一擦,回头朝他松散笑道,“这种程度,不值得我的道侣为此分心。”

    能与清宴共赴险境,甚至回护他的感觉太好了,让他越打越来劲。

    清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发亮的双眼,意外挑眉,又旋身离开了。

    第五声巨响后,六层结界终于崩塌。

    清宴立于塔顶,寒芒冷冽的剑锋不由分说地刺穿法器——

    只见整座小镇犹如被一只巨手颠簸,摇晃欲倾,所见之处轰然倒塌。

    几息之后,河岸繁华摧枯拉朽,千里灯市逐渐暗淡,一派繁华犹如镜花水月中的虚影一般,缓慢散去,宛如画卷褪了色。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夜风卷着千万人的哭嚎回荡旷野,所有亡魂不甘地扭曲着,又慢慢消散在黑暗的废墟之中。

    第20章 旧日魇

    夏歧来到塔顶,在清宴身边收剑,看向被载川剑刃贯穿的法器——是一只其貌不扬的金铃。

    他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金铃已经破损,他伸手便想去捡。

    在触碰上冰冷金属的瞬间,一抹虚弱残留的灵气谄媚地沾上了他的指尖,其中混杂了千百人灵气的气息仿佛涌进了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