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歧疑惑地凑近一位年轻男子打量,只见男子的眼眸里倒影出满街灯火,却唯独不见他的影子:“得排除凝固时间的法阵,你看,我们三人也涉足其中了。”

    “这里是……”

    一直没有出声的闻雨歇轻声抽气,脸色微沉,“是锦都……怎么会是锦都?”

    夏歧慢慢睁大眼,忙再次打量起街道与远处景致。

    据他多日来对陵州建筑风格的研究,此处完全符合特征,他甚至发现了几处眼熟的布局……

    先前平复的寒毛又重新竖起了,他忍不住开口:“贵派祖师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修建两座一样的城,还在这虚无之地弄出了人间的景致……然后把掌门印当钥匙,让后辈来看看这等杰作?

    闻雨歇继任长谣掌门三十年,以为早已把陵州踏了个遍,也对门派正史野史了若指掌。

    此番秘境探查却一次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便是与一百年前相关的痕迹?

    如若当时锦都失踪了那么多人,已经算得上严重事故,长谣纪事怎会没有任何记载?

    又是谁把他们封印在此处?还造出一座一模一样的锦都……

    她试探地伸手触碰一位妇人的手臂,却摸到了柔软的布料和衣裳下稀薄温度:“不是虚影。”

    清宴沉静的眼眸映着满街灯火:“人是真实的,人以外的景致全是虚影。”他顿了顿,似乎也有些不解,“这条街上……没有普通百姓和修士,全都是妖修。之前感知到的封印结界便是此处。”

    闻雨歇也神色凝重地开口:“不仅如此,此处光线昏暗不是因为天色,而是这座城沉在了海底。”

    夏歧一愣,目光移到未曾细看过的天幕。

    他只觉得那些乌云的流速不太对劲,用灵感加强目力,才察觉那是巨鱼的身影缓缓经过。

    沉黑的海水如同茫茫黑夜,严丝合缝地笼罩在水下锦都的上空。

    夏歧思索片刻,不由有些心惊——

    长谣秘境,百年前灵影山变故,封印结界里整个锦都的妖修……

    他隐隐察觉,有什么颠覆认知的真相正慢慢浮出水面。

    陵州锦都,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付乐山站在倾天雨幕中,看了一眼难得一遇的异常天象,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身后严阵以待的长谣弟子们神色肃然,锋利剑刃横在身前,守住身后灵矿脉的入口。

    不远处与之对峙的,是一排亮出獠牙利爪,目露凶光的灵兽。灵兽之后,是暗红衣服的十方阁弟子。

    柳识好整以暇地站在灵兽前,术法撑开如江河倒倾般的雨幕,慵懒地拂了拂衣襟。

    “付老不再考虑吗?如今苍澂与霄山有交好的倾向,长谣不和十方阁联手制衡?”

    付乐山肃然的神色岿然不动:“魔患当前,众门派应该齐心协力,无须做这等削减实力的争斗。”说到此处,他面色隐有一丝怒意,“何况阁下搅乱矿脉在先,有一分交好的诚意吗?”

    闻雨歇带着清宴夏歧进入秘境之后,他便接到了多处矿脉被灵兽搅扰的消息。锦都大阵与灵矿脉结界防魔防邪修,却不料被灵兽钻了空子。

    此刻便是在锦都边缘的矿脉处把始作俑者抓了个现行。

    对方却干脆耀武扬威,不露一点做坏事的心虚。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见矿脉四周亮起不知何时布下的法阵,法阵铭文繁复而陌生,夹杂着不祥的凌厉气息。

    “巧了,我也不是真心寻求合作,只是想提醒贵派,”柳识忽然朝他咧嘴开心一笑,“长谣会是第二个灵影山。”

    付乐山倏地抬头:“你说什……”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话音。

    秘境深处。

    海底锦都的热闹灯市万物静止,只有从上空飞速掠过的三道人影带着活人的生息。

    他们没有过多时间研究其他,当务之急是追寻着魔气去阻止海神燕。

    夏歧瞟了一眼脚下,许是海底光线的缘故,目之所及的景致落上了一层灰蒙蒙,像是经年的绘卷在时光的侵蚀下慢慢褪色。

    但凝固的妖修身上并无令人不舒适的气息,似乎一切鲜活与热闹都没有消失,如今只是沉在了时光的间隙之中。

    只需要一个契机,他们身上的时间便会重新流淌。

    赶到锦都边界,夏歧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低鸣回荡旷野,随之炸起轰然巨响,笼罩整个锦都的结界为之一颤。

    海神燕开始撞击结界了!

    只见不远处的锦都边界外,沉星海漫天水幕沉黑而茫茫无边际。身形巨大的海神燕不断撞击着结界,鸣声愤怒而凄切。

    那处便是秘境与沉星海勾连的地方。

    只要封印结界一破,沉星海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气妖气乱流便无可阻挡了。

    载川怆然出鞘,清宴的银白衣袍被剑气一振。

    “方才我留心了锦都上空的结界,发现了多层法阵与结界墙上的应急铭文相勾连,用来驱逐魔物。海神燕进来却没有激活,许是经年久置,灵气运转滞涩。我去与海神燕周旋,你们用掌门印重新激活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