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覆盖了村庄法阵,察觉到多只魔物竟是在一息之间同时出现。

    识海里迅速绘出方才察觉的术法痕迹,在那魔气之下,的确有法阵铭文的痕迹。

    细看笔触,依然与那本禁书所记载的有几分相似。

    陵州魔患之后,布局之人的手果然伸向别处了。

    沉思间,清宴手指微动,老妪身上残留的魔气被尽数驱散,炉子的火倏然冒起,开始温着药罐。

    片刻后,门口传来仓促的脚步,清宴的身影才消失在屋里。

    匆忙归家的姑娘推门而入,看到炉上的药时一愣,却也没有多想,忙倒出刚好温热的药给母亲服下。

    霄山山脚的凌厉风雪中。

    夏歧睫毛上挂着细细白雪,剑锋抵上十方阁弟子的胸口。

    对方似乎不怎么留恋人间了,啐出一口血沫,梗着脖子冷笑:“别不识好歹,十方阁此番来援助霄山,你若杀了我,解决不了任何恩怨,只会激化了矛盾,魔患当前,大家一起死!”

    夏歧面上不显,心里却一愣,这些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不懂了。

    什么叫做十方阁援助霄山?

    是这人疯了还是十方阁疯了?

    夏歧却不为所动,早已失去了耐心。

    霄山与十方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在陵州没能杀了柳识已经让他耿耿至今,如今荒郊野岭撞上了作恶弟子,岂有不直接打死的道理?

    “解决不了恩怨,却可以解决你。”

    剑锋没入胸膛,夏歧脚边那只暗红衣袖的手青筋暴起,不断挣扎,最终无力垂下。

    脚下白雪尽数被蔓延过鲜热的嫣红,他挪动脚尖,从容避开。

    夏歧看了一眼转醒的小女孩,弯腰捡起长命锁,把上面的污渍擦干净,拿出一块蓝灵镶进空洞的灵石孔里,才放回小孩的怀里。

    “十方阁援助又是怎么回事?”

    傅晚看着他的动作一愣,才哂笑回答:“我没回到霄山便又出来了,听其他兄弟说,霄山防线情况不乐观,十方阁担心霄山防线崩了,魔患直接危及南奉,便想暂时放下恩怨,前来找门主握手言谈。”

    夏歧沉默,虽然说得过去,但看方才那十方阁弟子的行径,实在不像:“南奉没有魔患?这么闲……”

    傅晚:“南奉的魔患尚可应付,但霄山边线一崩,十方阁才是回天无术。”

    傅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是山脚村庄的小孩吧,她是……”

    夏歧看到小孩因虚弱而冒出的毛毛耳朵:“狸子一类……”

    是妖修。

    难怪十方阁弟子敢对她下手,毕竟十方阁知道,霄山庇佑的百姓不能碰,但妖修却是阁主下令要赶尽杀绝的。

    傅晚粗略一算小孩的生平,皱眉:“不是修炼而成,是凡人与妖修结合的孩子,她的父母已经死了……恐怕不能再留在村里了。”

    村里百姓倒不憎恨妖修和灵兽,但被魔妖兽侵扰许久,总归有些惧怕与妖沾边的事物。要是把她送回去,想必没人敢来照看。

    夏歧看着呼吸轻微的小孩,叹了口气:“带回霄山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39章 重山渡

    好在傅晚怀中的小孩没什么致命伤,只是冻伤饥饿与过度惊吓,两人给她喂了些吃食和丹药,已经无大碍了。

    行至村庄外,傅晚想与驻守的兄弟打个照面。

    霄山的严寒不单是地势原因,还因沉星海的灵气紊乱造成极端气候,便是修士也抵挡不住这般寒冷。

    夏歧没有稍厚一些的衣物,只能穿着浅黄衣裳一声不吭地杵在风雪里。

    傅晚从芥子拿出一件厚软冬衣给小孩裹上,把黑斗篷还给他,眉梢一挑,颇有“看把你能得”意味。

    夏歧好笑,决定以后再请傅晚吃面,会点一碗带荤的。

    驻守的兄弟像是闷坏了,从芥子里摸出三个酒杯,满上酒之后递给两人,自己杵着巨剑。

    听傅晚问起十方阁的动向,他“嗐”了一声:“僵持呗,等着与门主谈判呢。十方阁表诚意似的清除了西北边的魔患,我们倒是轻松不少……但你们要是碰上,可得防着点儿,我看这十方阁肚子里汪着坏水呢……”

    猎魔人到底和十方阁打了百年,对其坏印象根深蒂固,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离开前,夏歧嘱咐大兄弟别再让小孩跑出村去,对方极为茫然地看了一眼傅晚怀里的小孩,一拍大腿:“是了,当时看到一只小野猫跑了出去,便没有多想……村里竟然还有妖灵?”

    夏歧稀奇地看了一眼小孩,这么小的妖灵竟然能化形?

    离开村庄,两人裹紧黑斗篷,在漫漫风雪中沉默前行。

    夏歧垂着眸,在识海里试着唤了声清宴,那边应得很快,似乎已经忙碌结束了。

    他在陵州习惯了与清宴商量事情,此时想理一理先前得到的信息,也首先想到清宴:“柏澜,刚才你都听到了?”

    那边平静地应了一声:“昨日早晨,柳识带了十方阁大半弟子前往渚州,没想到是援助霄山。”

    夏歧对援助一事显然不太信任:“这事未免太不靠谱……就像一个泡在万花丛中十来年的丈夫忽然说自己从良了……换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