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两人触碰时,那极为舒适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就好像前不久才发生过……

    他迷茫地看着清宴。

    清宴稳稳托着他,垂眸看他,手指拂过他的唇角,似羽毛般带来一阵舒适的微痒,低声问道:“不继续了?”

    夏歧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蓦地睁大眼。

    眼前的景象倏然如潮水般退去,他从梦里惊醒,在床上睁开眼。

    又在经脉与肺腑的疼痛里眼前一黑,一腔旖旎梦境顷刻被残忍揉碎,他直接昏死过去。

    第50章 樽前雪

    夏歧短暂返回人间,又被碾压浑身的疼痛送回了方才的梦境……准确来说,是自己的识海。

    方才的真实细节与熟悉触碰感让他忽然反应过来,此刻是昏迷后的神识游荡。

    他体质特殊,无法入定,向来只能在昏睡中慢慢消化修为,这便是当初在长谣睡醒后提升了修为的原因。

    开光之后,愈发强大坚韧的神识遵从主人的潜意识意愿,在与清宴勾连的识海建造起极为怀念的场景。

    许是极为难受时,神识下意识蜷缩进安心踏实的地方。

    而清宴并非由神识虚构……是对方真实的神识接近过来。

    所以方才他轻薄的……就是清宴本人。

    不仅在对方怀里百般撩拨,动手动脚,亲昵相贴,还试图把掌门衣袍扒了……

    夏歧心里干笑几声,忽然觉得躺在床上挨着疼痛也不算什么难事……

    他见清宴依然站在星回峰灵泉边,挺拔轩昂的背影临水成双,墨蓝流金的衣袍披着安静的余晖,如萤火轻缀。

    他莫名从这背影琢磨出点山雨欲来,于是一改之前的百般亲近,在一边磨磨蹭蹭不敢上前。

    清宴先开口了,他语气淡然,似乎早已料到:“回来了?”

    夏歧抹了把脸,端上轻松的语气:“啊,柏澜,刚刚那是……嗯……”

    清宴看他支吾不出,便替他接上了:“我知道,是道侣之间增进感情的事。”

    夏歧摸了摸鼻子:“……”

    他倒不是怕清宴提起色胆包天,占人便宜的事,比起这个,他把自己肉体折腾得还躺在床上的那些事……估计才是清宴秋后算账的主要话题。

    清宴一直等到眼底的情绪彻底冷却,才缓慢回身。克制着脚下的步伐,向夏歧走了过去。

    他旁观了这一趟巡防,再见到神识成影的夏歧独自站在余晖中,没敛尽的情绪让指尖徒然一颤,看着对方的目光也一寸比一寸仔细。

    他终于意识到,夏歧能在险恶的霄山防线活下来,甚至当上七使,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每次都不顾性命。

    眼看夏歧在他的目光下变得僵硬而无措,他才缓缓移开目光。

    也稳住了情绪。

    夏歧莫名不敢看清宴的目光,却又觉得回避解决不了什么。

    好在一套桌椅忽然凭空而生,横在两人之间——是识海景物随着清宴的意愿而动。

    清宴坐下倒了两杯茶,摆出详谈的架势,才看向他:“你可以回答先前的问题了。”

    夏歧:“……”

    就知道迟早会来!

    清宴第一次在他的识海化影,还只是虚影,如今两人如有躯体,大概是他开光后修为大涨,境界玄妙,识海也更加强韧。

    才撑得起与自身毫无差别的真实外形。

    夏歧在原地踟躇几息,非常心虚,他料想当时芥子里的清宴无法传话,也能知道他周身的事情……更何况引起识海滔天巨浪的开光。

    那时候听到清宴的告诫却没有回应……大可用未曾听到来回避解释,但无论清宴相不相信,欺骗清宴都让他不能接受。

    他沉默片刻,向桌椅走了过去,没有选择坐在桌子对面,反而挨着清宴身侧坐下。

    他低眉顺目地看着清宴,轻声检讨:“抱歉,柏澜……我以后会再厉害一些,不会让你再担心。”

    清宴缓慢敲击着杯壁的手指停了,他没有去看夏歧。

    他知道,夏歧已经回答了。

    巡防路上,对方让他担忧惶急的所有行径,是每个猎魔人时常面对和选择的。

    如今魔患严重,霄山多灾难,身为七使的夏歧不可能置身事外。

    夏歧肩负着门派责任,正如同他作为一派之首,责无旁贷地孤身前往无人生还的险境。

    清宴终于意识到,连日来的心绪混乱不是责怪夏歧无畏涉险,他只是不喜欢夏歧不在身边,也不喜欢无法及时护住对方。

    夏歧眼见清宴沉默不语,心里有些愁,这事他便不擅长了……

    以前他没本事造出什么大动静,清宴自然对他温柔耐心,如今先是隐瞒经脉之毒一事,又在对方眼皮底下自寻死路……

    还是无可避免地让清宴着急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