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澂掌门与霄山门主,光风霁月的仙尊与恣意浴血的恶鬼。

    傅晚只觉得这一对太过稀奇,恐怕连话本都不敢这么编,不由有些好笑。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容变得有几分玩味:“前几天,闻掌门借了我几本清掌门与道侣故事的话本。”

    夏歧笑容一僵,他自然知道闻掌门的话本有多不正经……那些便是自己当初慷慨分享出去的。

    想起其中离谱万分,不能直视的故事情节,他有些无奈:“别乱脑补!”

    早知不该送给闻雨歇当回礼,如今还轮流借阅起来了!

    不过与清宴的相处时间多了,便知那话本作者尽是妄加揣测清宴。就算故事里把那位“清仙尊”塑造得极近勾魂挠心,真实的清宴永远比之厉害百倍……

    而他那些自以为撩人动情的话语,再也不敢搬出来了,只怕稍说错一句,就被清宴一番欺负……

    胡思乱想的片刻功夫,念念蹬蹬蹬上了城墙,朝着他们小跑过来。

    谁知傅晚脸色立马变了。

    几天前,夏歧让念念留在驻地,并承诺会把顾盈无恙带回来。

    念念服从安排,也相信他们,只是在担忧此去险境,危机重重,颇为不放心。毕竟顾盈与边秋光不在,门里熟悉的人也只剩她的两位师叔了。

    她向长谣一位心灵手巧的女修学做点心,想让夏歧与傅晚带上一些,在路上填填肚子。

    傅晚身先士卒尝了一口,同门关系险先破裂。

    却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下咽了下去,委婉道:“……点心很好,其实无需这么麻烦。”

    念念也不气馁,转身去捣鼓其他种类去了。

    这些天来,她总觉得打扰小师叔与道侣相聚不太好,连来看岁岁也只在院门口摸摸抱抱,便找上傅晚品尝了诸多作品……

    傅晚苦不堪言。

    此番见到念念,傅晚好不容易停歇的胃又开始痛了。

    然而这次,念念递过来的,是一只装满符纸的小布包。符纸中,有几张竟是霄山弟子限量领取的珍贵符咒,看来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献出来了。

    小布包上还认真绣了简易的“平安”字样,只是歪歪扭扭,绣工初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符文。

    傅晚似乎觉得这次的东西足够弥补近来受折腾的胃,接了过来,并脱口评价道:“这绣工……”

    夏歧咳了一声打断,接话道:“憨态可掬。”

    傅晚:“……”

    念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用神识询问夏歧关于边秋光的法阵维护事宜。

    夏歧浸在暖融融的阳光中,低垂的睫毛挂满金色光晕,懒散得没骨头似的:“我们离开后,大殿禁制会全开。你不用管他,灵石已然足够撑个三年。唔,无事的时候可以当神像拜拜,都不用清理积灰,还怪好用的。”

    傅晚“啧”了一声,有感而发:“老边醒来就能看到盈姐和天下清平,这事挺好,我都羡慕了。”

    夏歧见他说得理所当然,不由笑了起来,又从芥子里摸出三个酒盏,拿出前几日从边秋光珍藏中顺来的银雪酿,挨个满上。

    另外两人默契一笑,接过酒杯。

    三人无声并排站着,面对沉星海方向,把三杯酒倾倒在城墙厚雪中。

    敬天地日月,敬霄山亡魂,也敬灵影山无辜受难的生灵。

    夏歧又把三只酒盏填满,三人一齐饮尽。

    天地高阔,万物清朗。

    傍晚时分,余霞渐落。

    门主处理事务的书房中,书案上堆积着乱中有序的书册,以时间为序,记录着霄山驻地运转的各项情况。

    夏歧横躺在椅子上,以一个边秋光见到便会打他一顿的姿势,没个正型地翘着二郎腿,鼻下夹着一只狼毫,正专心翻看着近来的灵石数额进出记录。

    他稍一蹙眉,不是发现了问题,是嫌椅子太硬了。

    多亏盟友门派的慷慨,如今霄山的灵石已然够支撑一两年。

    但依靠援助,总不是长久之道。

    要是边秋光醒来知道霄山沦落到靠他派接济过活,可不得一剑劈断他的脊梁。

    以及……若是魔患有幸能终结在他这一代,他希望霄山能世代传承下去,而每代弟子都能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像是陵州与陇州那样的富饶之地,镇守的大门派与民间产业相辅相成,相互成就。良性循环了几百年,自然底蕴丰厚,富足一方。

    而渚州受极端气候影响,百姓能在肆虐风雪与魔物横行里生存便不错了……

    夏歧蹙眉,把翘着的腿换了一边。

    霄山的财物来源,除了百年前早已不干的杀人越货,便是近几年来,清空缉拿恶人的悬赏榜与接下屠魔委托。

    险中求来的富贵的确丰厚,但若是有其余途径,他也不想让弟子总是离开门派,出去干命悬一线的活儿。

    再转头一想,如果魔患消失,沉星海乱流消散,厚雪融化……

    渚州除去险峰霄山,其余地方的自然环境与云章任意地方差不了多少。

    灵兽种类繁多,数量也不少,都是从南奉逃难过来的;冻雪下黑土肥沃,只是魔物游荡,少有百姓敢走出村庄;渚州还与海岸接壤,等风浪平息,便能与陵州接通水路商贸往来……

    夏歧脑中活跃,心里也有些开心,悬着的脚尖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