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抽一口气:“这样便能短时间生长出那么多藤蔓……或许受害者不仅是来探宝的人,还有通过鉴灵会转手的灵兽妖修——神魂炼魔,身体养魔……嘶,好算计。”

    晨风渐起,从驻地捎来了丝丝缕缕腐臭腥味,与湿润温热的风一齐迎面扑来,仿佛巨兽吞噬腐肉后的吐息。

    没用早饭的傅晚只觉得胃口全无:“难怪探宝者各显神通也有去无回,贸然深入不就是送食入口么?”

    夏歧蹙眉眺望片刻,戴上兜帽准备行动,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猎魔人迅速严阵以待。

    他声音微沉:“此处诡异,在外围稍作探查便可,不得深入,不得散开太远。”说到此处,他想起苏菱所说的怪病,转过身,目光深深地望了一遍身后的猎魔人,“大家戴紧黑斗篷,有异常便撤退,几人来的便要几人回去。”

    众人整齐肃然地低应一声,瞬间化为道道黑影,消失在原地。

    夏歧的身影也从巨石上消失,转瞬出现在藤蔓纠结深扎前。

    粗细交织的根茎斑驳潮湿,盘根错节中隐约能看到裂开的汉白玉石阶,想必这个方向便是入口。

    他伸手摸向剑柄,同时用神识谨慎仔细地朝眼前一扫,立马察觉到眼前无数生命迹象——并不是植物静默无声的生命,而是血液流过血管,带动心脏闷声跳动的动静。

    此番动静耳朵无法察觉,只有在神识的凝神细探下,才犹如窸窸窣窣的低语,几乎布满整座驻地,深广不见尽头。

    南奉闷热的晨曦里,夏歧的背脊顷刻出了一层冷汗。

    来之前没想到会是这么诡异的场景。

    影戒显示周身的猎魔人没有异常,夏歧提着潋光,令黑斗篷笼罩满周身。

    他躬身跨过几根藤蔓,钻进一个容一人通过的空隙,怕吵醒什么一般悄声无息。

    头顶与周身具是遮蔽天光的藤蔓,潮湿的腐臭味浓重,依稀能看出地上有破损的布料,大概是藤蔓生前的衣物。

    未收的神识不断提醒他,正被诸多“人”包围着,每深入几步,窃窃私语便会越发急切浓密,隐约间,他开始有了被窥视的细微感应。

    甬道越发狭窄,夏歧稍一目测,若是再前进,藤蔓忽然下压的话,空间容不得他发力斩断。

    他理智地选择返回,刚要转身,便听到前方有细弱的低吟,不由身形一顿。

    那抹低吟极为痛苦,如同呜咽,断断续续,还是小孩的声音。

    甬道深处漆黑深邃,像是静待猎物主动钻入的巨兽喉咙。

    谨慎探入的神识触到了那抹低吟,夏歧一愣,竟然真的是一名凡人小孩。对方气息微弱,若是不管,想必不久后会与这些植物合为一体。

    他在原地留下一张传送符,继续往那个深而窄的甬道探了进去。

    猎魔人极擅潜伏,夏歧的前行没能搅扰到一片树叶,只是甬道走势不断下倾,也越发狭窄——往上破空而出的可能不断降低。

    片刻之后,夏歧在逼仄的甬道匍匐前行,他越发深入,周身的植物藤蔓触感越发像血肉肌肤,颇为悚然恶心……

    就在这时,芥子忽然勾连起神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识海响起,语气因担忧而显得有几分严肃:“阿歧怎会一夜未归,你在何处?”

    夏歧一顿,背脊又出了一层冷汗,忙回道:“我与师兄在探查一个地方,此处诡异,不好分心,出去后再找柏澜细说……”

    话音一落,便察觉清宴的神识从芥子蔓延出来。

    识海那边的人看清他身处何处,似乎缓缓抽了一口气,然而还没有来及开口,夏歧顿时察觉周身的窃窃私语如同被刺激了一般,变为尖声惊叫,似狂喜又似畏惧,令他一阵头皮发麻。

    而藤蔓也开始颤抖滑动,像是要活过来!

    夏歧暗叫不好,顶上藤蔓若是压下来,顷刻间便能把他活埋了。

    不过既然藤蔓醒了,便不必顾这么多了。潋光怆然出鞘,劈开了眼前还未完全苏醒的藤蔓,他立马看到了一名被藤蔓缠绕住的小孩。

    凌厉剑光劈开前方阻拦,他把昏迷的小孩捞在身侧,指尖传送符大亮,将他瞬间传回原本该返回的地方。

    手中剑迅疾而锋利,一路劈开如蝮蛇般涌来的藤蔓,向植物稀薄处突围去。

    丝缕水渍掠过他的脸颊,他以为是植物汁液,却嗅到枝叶腐臭里混着血腥,而剑在黑暗中斩断藤蔓的触感也犹如切断血肉四肢。

    他不由深深蹙起眉。

    识海那边的人察觉自己的探查莫名让夏歧陷入险境,也瞬间意识到对方在什么地方,沉声道:“阿歧,我在赶来。”

    夏歧剑下剑花翻转,除了气味难闻与四周汹涌而来的尖锐叫嚣,倒没什么难应付的地方,便安抚道:“能应付,柏澜等我回来就好,我们也该撤退了……”

    话音一落,影戒如同嘲笑他的轻敌,条条撞见异常的传信落入识海,是外围的猎魔人发现藤蔓活过来,开始向人发起进攻。

    最后一剑破空而出,雪亮剑锋映出夏歧的凛然双目,他一振黑斗篷,污血顺着鳞光滚落下去,手臂夹着小孩一个安全滚落。

    用影戒传出撤退讯息,他见原本安静蛰伏的藤蔓开始轰隆晃动,立马闪身至被缠住的猎魔人处回援,又一起突围撤离。

    猎魔人的配合默契又训练有素,众人顷刻回到了先前眺望驻地的巨石边。

    无人受伤,有惊无险。

    夏歧先令众人用驱魔符咒烧一遍浑身魔气,防止魔种侵入,才探查了昏迷的小孩。

    小孩十多岁大,只是过度惊吓与虚弱,他松了口气,给小孩喂着丹药,把之前的所见所闻向傅晚说了。

    傅晚众人的探查情况基本一致,傅晚蹙眉:“按照你前行的距离来看,恐怕连大殿阶梯的长度都没达到,更逞论深入内部。魔藤太多,还诡异万分,若要走这条路,想必周折过大。”

    夏歧望向不远处的十方阁驻地,只见之前晃动的魔藤已经平息,似乎寻不到入侵者,它们便继续沉睡了。

    若是从正门硬闯,恐怕进不到大殿便被消耗大半。看来只能期待苍澂能从黑市找到另一条路。

    夏歧怀中的小孩忽然咳嗽着转醒,众人的目光聚了过来。

    小孩睁开眼,目光失焦地看着夏歧,声如蚊吟:“阿叔……”

    夏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