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的藤蔓吃光尸体血肉,却发现其余活物都消失了,不由如同被激怒的怪物,与弟子打斗间越发凶狠暴躁,不少弟子都受了伤。

    几个时辰后。

    夏歧,闻雨歇与明微令门下所有弟子歇息,三人出了庇护所,分头探查最后一次,以防疏漏。

    满城藤蔓饱食血肉,又互相吞噬融合,最大的藤蔓竟有四人合抱粗,游走间碾碎万物,地动山摇。

    其余藤蔓也宛如巨蟒,他们是吃不饱的渴血猛兽,在失去了新鲜血肉的街上四处疯撞,一寸寸搜刮着活物的气息。

    夏歧隐匿着气息,在满城废墟之间潜行,身形快而难以捕捉,如同日光下一抹稍纵即逝的阴影。

    片刻后,他负责的区域依旧没有发现活物的迹象。

    他刚准备离开,却见离他最近的藤蔓忽然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他警觉凝神,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魔藤动向,手已经按在潋光上。只等那怪物再进一寸,便利剑出鞘。

    谁知下一息,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传来倒塌声,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惊慌地到处乱窜,像是在魔藤的“逼视”下先行服输。

    夏歧:“……”

    他注意到那人收到一半的法器,原来是用它隐匿了气息,怪不得躲过了多次探查。

    眼看修为不太行的人被魔藤追得满地滚爬,夏歧闪身过去,拎起对方后领,潋光几招便把狂怒攻来的魔藤削断劈碎。

    那人样貌年轻清秀,却浑身脏乱,眼下一圈有碍瞻仰的黑眼圈,一脸惊慌地看向他,顿时睁圆眼睛挣扎起来。

    “猎魔人!没想到还是落在了霄山手上,你想做什么!竟然将人喂给魔藤!简直丧尽天良!”

    夏歧懒得辩解,这是从哪个不通外界消息的地方跑出来的东西?难怪刻意躲过猎魔人的几次搜救,原来是有仇怨。

    他索性阴森森一笑:“让我看看,哪根魔藤好你这口,我这便把你丢下去。”

    年轻人闻言脸都绿了,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指责时的义正言辞立马消失,他紧紧抱住夏歧的手臂,能屈能伸地求饶:“大哥,我能文会武,略通医术,任何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这般喂了魔藤太可惜!”

    夏歧好笑,手中潋光将挡路魔藤砍菜切瓜:“你还会医术?”

    年轻人见那剑刃泛出锋利骇人的清光,急着投诚,在夏歧手腕一阵摸索把脉。

    他面上一僵,继而震惊:“大哥,你中了引渊啊大哥?!这可难办了……我治不好,天要亡我……”

    夏歧一愣,没想到这人还真有些门道。

    说话间,已然接近庇护所,眼前场面却让他一愣。

    只见万千魔藤密密麻麻地把尚未搭建完整的结界围了个严实,似是察觉消失的活物聚在其中,正不停撞击鞭打,想要蛮力撕碎结界。

    一部分魔藤察觉有活物归来,立马朝着夏歧奔涌过来。

    夏歧身形迅速地躲闪,一柄潋光打得魔藤不得近身。

    他游刃有余,年轻人却是吓得惊叫颤抖。他的手才稍松,对方便立马抱紧他的的大腿不撒手。

    许是怕自己被丢下,这人不放弃地在他的腿上摸摸索索,试图找回医者的尊严:“大哥,要不我再帮您看看有没有其他病……”

    夏歧胸前兜着崽崽,脚上拽着个不停摸索小腿的怪人,额角青筋一突:“你现在就给自己先看看。”

    他差点没忍住把人一脚踹下去,却听到年轻人献宝似的惊叫:“大哥此番定能化险为夷,您腿上的承伤符尚且完好,看得出对方修为不浅,能替您抵挡不少伤害……”

    夏歧一愣,身形蓦地滞涩,握着剑柄的手一颤。

    他慢慢低头:“……你说什么?”

    年轻人见夏歧终于对他起了兴趣,似乎在考验他,便显摆学识似的抱紧大腿。

    “这根红绳蕴着承伤符咒,承伤嘛,字面意思,大哥所受的伤会有一半转嫁在对方身上。我看大哥也是常在险境行走的人,这符咒竟无一丝破损,证明与之勾连的那人修为很高。嗐你别说,这道侣之间的试金石,我还是第一次见……”

    夏歧眼睫一颤,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咬紧牙,只觉得四周嘈杂的万千声音在耳边远去,只剩朦胧声响。

    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发颤,眼眶慢慢被胸中翻涌逼得通红。

    当初清宴知道他决心留在霄山,黯然目送他离开,几天后找上来,想与他结同心契。

    清宴亲手帮他戴上红绳时,指尖在脚背上留下的温度还记忆犹新。

    还有霄山城墙上,清宴定是想起此事,才只字未提地做了相同选择,手把手教他把符咒重新激活……

    五年前,他放弃清宴的庇护,清宴遂了他的愿。

    而现在,清宴懂他作为猎魔人,守护门派与同门的心之所向。

    不变的是,清宴都选择了另一种默不作声的方式继续护着他。

    他身中催魄与引渊,形单影只的那五年,那位他自以为名存实亡,远在千里的道侣,在陪着他不断成长。

    他所有咬牙挨过的伤,也落在了那人身上。

    难怪画符时绘下了清宴的名姓,难怪他总是大难不死……

    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他有清宴。

    夏歧失了魂般站在原地,天地万物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惶急无措得浑身微颤,眼眶酸涩难受,逐渐模糊不清。

    他迷茫地在四周袭来的藤蔓中急急寻找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几近疯魔的声音反复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