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小大人一般解释:“这便是阿娘说的,比起相貌,更爱灵魂啦……是真爱,真爱!”

    小鹿随之被逗笑:“王,等下次来,我们也给王后带礼物。”

    清宴蔚蓝的眼眸蕴起笑意,微微颔首。

    片刻后,他负手站在熟悉的书房中央,目送两个小崽子带着剩余点心离开的背影。

    心里的疑惑萦绕不散,方才他所描述的人是谁?明明从未有过什么王后,却又万分确定自己有这么一位亲近之人。

    他眉梢微沉,细细思索,下意识缓慢踱步离开书房,想去晴好日光中走走。

    然而,在脚步落在屋外的一瞬间,四周万物倏然变幻——

    万里晴空寸寸破裂,浓厚乌云漏进裂缝,顷刻便低低压满天幕。滂沱暴雨倾盆而至,犹如江海倒倾。

    周身的盈盈花香散尽,沾染血腥的湿润水汽充斥着旷野,脚下婆娑树荫变为血渍蜿蜒。

    整座岛尸体遍地,远处海面黑浪汹涌。

    祈福塔已然倒塌,塔底彩色的小花碾成泥土,与猩红混合得斑驳不堪……

    他瞳孔一缩,立即旋身。

    身后的书房早已不见,目之所及的熟悉景致不再平和安宁,皆被灵影山臣民的鲜血浸透。

    他站在死状凄惨的臣民中间,满天地的尸身一眼望不到头,也察觉不到一丝生者的气息。

    旷野烈风呼啸,雷雨轰隆震耳,宛若携着散不去的悲声哭嚎,怨恨而不甘,而周身的窃窃私语逐渐清晰。

    下一刻,他的脚蓦地被攥紧。

    垂下视线,对上一双片刻前还笑得天真无邪的眼睛,那眼白被浓重的怨恨痛苦添了一圈猩红。

    有着马耳的小男孩死死攀住他的脚,张开嘴,鲜血从唇角不断溢出,那嘶声也如沾了血,凄厉无比:“王……为什么不回来……我们等了你百年……为什么对我们刀剑相向……”

    小男孩的异动像是一个讯号,整座岛的尸体开始咯咯动起来,向他姿势别扭地爬了过来。

    千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不同的声音皆厉声问着同一个问题,在旷野间回荡——

    “王……我们在这里等了你百年……你为何不回来……”

    旷日持久的噩梦清晰呈现在眼前,他浑身血液一寸寸冰冷下去。

    沾染血腥的雨水从锋利下颚滴滴滑落,催出胸中浓厚悲意,不由攥紧手中的剑。

    剑?

    昏暗大雨中,熟悉剑柄上的蓝白剑穗成了唯一一抹明亮。

    他倏然一顿,眸中蔚蓝稍退,一抹清明终于得以浮出来。

    他是……他是殊琅,也是清宴。

    他缓慢而艰难地阖上眼,静心敛意,耳畔万千悲鸣瞬间隐去。

    再睁开时,冷静目光缓慢扫过四周,载川随之出鞘。

    凌厉剑气掀起,几欲让漫天暴雨倒流,百年前的幻象寸寸崩塌褪色。四周触目惊心的尸山消失,归为了白骨累累,萧索昏暗的断壁残垣。

    而乌云依旧弥漫上空,那是笼罩在沉星海结界壁外的魔气。远处翻涌的黑浪也是真实的,那是如今的沉星海。

    他双脚所踏的地方,是暌违百年……终于得以与他重逢的灵影山。

    清宴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狼藉废墟之中,百年光阴没有在这片无人涉足的地方留下痕迹。

    亭台楼阁,山川草木,皆被封存进百年前的灾难之中,仿佛这座岛与万千臣民从未脱离苦难的桎梏。

    他将载川低垂点地,雨水落在森冷剑刃上,反射出雪亮光华。

    “既然唤我前来,不出来一叙么?”

    话音才落,一团黑影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的雨幕中,一道身影渐渐凸显出来。个头低矮,马耳尖尖,他再熟悉不过。

    小马黑气萦绕的面容慢慢恢复从前的白嫩天真,那双眼却赤红无比,看向他时,眼眶也慢慢红透。

    小男孩如同百年前那般,走到他的脚下虔诚跪了下去,稚嫩的童音缠绕上激动悲哀的沙哑:“王……我们都在等您归来……”

    清宴垂眼看他,眸中不辨喜怒,片刻后,才道:“你要我如何?”

    小男孩双目透出猩红,显得阴桀歹毒,嘶声又悲又怒:“……杀!杀光忘恩负义的三个门派!杀光天下辜负灵影山之人!杀光……都杀光……”

    昔日澄澈的眼眸被怨恨蒙盖,正死死盯着他们的王,“王……待杀光所有人……无人再敢欺负我们……世间便处处是灵影山!”

    被叠声哀求的人没有被这番悲戚撼动,他目光淡然:“我如今不过是名普通修士,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小男孩诡异地咧唇一笑,仿佛就在等这一句话,天真地一歪脑袋,言语终于图穷匕见。

    “……那么……王也随我们一道入魔吧……”

    第114章 前尘劫

    清宴迈入灵影山的那一瞬,顷刻意识到这座岛与他血脉与神魂连接太深。

    一触及灵影山地脉的混沌之气,便令他跌入了回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