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谁都没能走出庇护所——

    正要迈出庇护所的瞬间,黑焰从魔化百姓身体中腾起,像是扶了风,转眼便吞噬了庇护所中的三座府邸,又顺着结界壁铺开,窜入了每一位生灵的身体中,无情地侵蚀毁坏。

    安居了半月的庇护所终是沉入了滚滚黑焰,浇不灭的黑焰中,凄厉惨叫不断传来,结界壁寸寸崩塌。

    巨大的魔妖兽也畏惧黑焰,躁动不安地踱步在庇护所外,虎视眈眈地睨着里面的生灵。

    金连城沉寂的夜早已沸腾,死亡气息在金连城上空蔓延。

    不远处的夜空,一只巨大的魔化猛禽缓缓浮着。

    它的头上,一名白衣少年正慵懒地盘腿坐着,一只手无聊托腮,清澈双眸映出下方的滚滚黑焰。

    黑焰中,所有生灵的气息逐渐消失。苏群云直起身,撑了个懒腰,巨禽一扇翅膀,朝着庇护所废墟滑去。

    之前培育出的那批魔种,隐匿与潜伏效果更佳,能让魔种寄生人的体征与正常人无异,也趁乱顺利潜伏进了庇护所。

    如今万妖王归位,灵影山结界崩塌,陵州受难,解决魔患源头迫在眉睫,三位掌门进入十方阁驻地,寻找他与那人去了——

    他终是等到了让潜进庇护所的魔种爆发的时机。

    难以将三位掌门一齐诛杀,便先杀光他们的弟子与庇护的百姓。

    此时他们想必已经察觉,而驻地内,正好有人等着他们。

    新仇旧恨一起算,定是你死我活之局。

    他便晚些再去收尾好了。

    庇护所的黑焰熄了,苏群云座下的巨禽围着废墟残骸缓慢滑翔着。

    此番结果虽是他一手策划,也需再留几分谨慎。

    先前他悬在半空,从始至终没有发现庇护所中的任意一个生灵有异常,毕竟气息与神魂骗不了人,这不是谁营造出的幻境。

    巨禽乖顺落在废墟中,又化为了魔气,归纳于他的袖中。

    他闲庭信步地行走在残肢断躯,浓烈的血腥之间,对脚下蜿蜒的血河视若无物。

    不知驻地中的那一战,会是哪一方胜出?

    而无论哪一方胜出,都不会全身而退,他坐享其成便好。

    也不知无法折返的三位掌门,会不会喜欢他送的这份大礼。

    他天真歪头,唇畔弯起愉悦的弧度……却倏然一凝,瞳孔一缩,几近本能地提剑回身——

    凌空出现的剑锋当头劈下,即便用剑格挡,自己的剑锋也被千钧之力压至鼻端,再进一寸便自伤。

    南奉闷热的夜晚无端吹来一阵寒冬朔雪,剑气携着刺骨凌厉雪风,所到之处,空气也凝结成刺刃冰棱。

    压着苏群云的剑锋不退反进,蕴着极冷霜息的雪亮剑锋如寒冰锻造,顷刻便有刺骨冰霜蔓延至他的手上,凝结禁锢住。

    苏群云睁大眼,用力一格,身形退出数丈。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断肢残骸与满地鲜血顷刻崩塌,化为漫天纸屑,被剑气扬得纷纷洒洒,宛若一场诡异缤纷的雪。

    他指尖一抹肩头沾染着稀薄生者气息的纸屑,竟与空中的万千纸屑气息不同……

    而早已崩塌的大阵迅速搭建,万千铭文流转聚集,却不再是守卫百姓,隔绝魔气的隐蔽庇护所。

    诛杀邪魔恶鬼的法阵层叠,搭建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想必是为他准备的。

    三个门派的弟子不知从何处钻出,调配有素地齐齐斩向八只魔妖兽。他们依仗着法阵中量身订做的增强铭文,剑锋所到之处,魔气退散。

    每个门派可各为一阵,联合起来又化为一个势不可挡的大阵。各自斩开前路,又相互配合得当,四周的八只魔物顷刻便被牢牢牵制住。

    上当了。

    苏群云蹙眉抬眸,见三位本该进入驻地的掌门凛然立于三个方位,方才与他过招的猎魔人门主眉目冷淡,宛若染着霜息,正松散提着剑,眉梢挂着不耐。

    “你真慢。”

    苏群云冷冷嗤笑出声,才明白过来,进入驻地的三位掌门,以及被黑焰焚烧殆尽的百姓与弟子,都是不知何时掉包的纸人。这些纸人用秘法制作,被心思缜密地注入了原主的生息与灵气,短时间内鲜活得宛若本人。

    知道幻境糊弄不了他,才用了这个方法。

    而他以为成功潜入的魔种,想必早已被制服。

    他看了一眼周围光亮大盛的结界壁,紧紧咬牙一笑,法阵中竟有着置换铭文——竟然是将整个法阵中的生灵,与另一个法阵中的事物瞬间置换,难怪做得悄声无息,不留一丝痕迹。

    这番布局缜密无缺,想必对方早有筹谋。

    而且,夏歧的修为怎会短时间内涨得这般快?

    苏群云面上虽还是从容不迫,眼底的散漫却消失了。

    夏歧见已经把苏群云生擒包围圈中,四周法阵完好,还有清宴与闻雨歇,这厮定插翅难飞。

    不由问出最担心的事:“苏菱在何处?”

    庇护所边,八只巨兽在弟子的围剿间逐渐虚弱,濒死的怒号连连,白衣少年却充耳不闻,不紧不慢,言辞尖锐:“死了。”

    夏歧蓦地沉眉,眸中厉色一显,便听隔壁方位的闻雨歇急急出声问道:“……阿云,师父到底在哪?”

    苏群云正垂眸神色莫辨,听到这声熟悉的轻唤含着薄怒,只是眸光一暗,又像不敢看去一般。